第八章:腐败为祸•辞官尸谏

核心提示:在中国封建社会,西晋王朝的腐败问题极为突出,有用人不公的政治腐败,有贪污受贿的经济腐败,有奢靡享乐的作风腐败,有清谈误国的不作为腐败。腐败像癌细胞般蔓延,不断侵蚀着西晋王朝的政治肌体,败坏社会风气,激化社会矛盾,加速王朝灭亡。腐败者的代表人物,或惨遭灭门,或殃及后人,最终都以悲剧收场。

【编者按】13000年前,我们的先民怎样战胜了末日危机?西晋的腐败奢靡到了怎样让人瞠目的程度?一面诡异的镜子为何成为宋代以文立国的起点?一本失传已久的明代奇书怎样回归祖国?这些鲜为人知的故事你都可以在让人耳目一新的的正史通俗读物——《中国故事:中华文明五千年》——中找到答案。值此建党95周年之际,经北京出版集团公司、北京出版社授权,宣讲家网自7月1日起连载《中国故事:中华文明五千年》,以飨读者。

在中国封建社会,西晋王朝的腐败问题极为突出,有用人不公的政治腐败,有贪污受贿的经济腐败,有奢靡享乐的作风腐败,有清谈误国的不作为腐败。腐败像癌细胞般蔓延,不断侵蚀着西晋王朝的政治肌体,败坏社会风气,激化社会矛盾,加速王朝灭亡。腐败者的代表人物,或惨遭灭门,或殃及后人,最终都以悲剧收场。

辞官尸谏

导读:权钱交易的卖官鬻爵和日益僵化的九品中正制,导致东汉末年至晋朝的政治腐败愈演愈烈。

公元 185 年冬天,天寒地冻。在距离东汉都城洛阳不到 50 里的黄河岸边,司马直停下了脚步,准备书写生命中的最后一道奏折。

几天前,当司马直接到朝廷任命自己为巨鹿太守的诏书时,周围人们纷纷向他贺喜,而他心中却无比痛苦。

太守是东汉各郡的最高行政长官,按照当时的规矩,他在上任之前,必须先向朝廷缴纳 2000 万钱。考虑到司马直的廉洁名声,汉灵帝给他特别优惠,减少到 300 万钱。

但这 300 万钱相当于司马直 19 年的俸禄,如果不是汉灵帝开恩,还要按原价交足 2000 万钱,这相当于他 128 年的俸禄。对于两袖清风的司马直来说,就是倾家荡产也交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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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8-1 《汉灵帝西邸鬻爵》,〔明〕张居正《帝鉴图说》插图

司马直多次上书请求辞去官职,都没有得到批准。官必须做,钱必须交,因为汉灵帝正等着用这些钱来修缮宫殿,为此朝廷还在洛阳一个叫西园的地方,成立了卖官鬻(yù )爵的专门机构。(图 8-1)

在朝廷的再三催促下,司马直不得不启程赴京,然而每向洛阳迈近一步,心中的痛苦便增加一分,剩下的路,他无论如何也走不下去了。也许用生命劝谏,才能让皇帝惊醒吧,司马直心中企盼着。写完了奏折的最后一个字,他正了正衣冠,朝洛阳的方向跪下来叩头行礼,然后端起面前的毒酒,一饮而尽。

洛阳的皇宫中,当这份奏折呈递到汉灵帝手中时,他看到了司马直的痛苦:“为民父母官,反而要盘剥百姓,以满足陛下的苛求,我于心不忍呀。”犹豫了好久,汉灵帝下令暂停卖官。然而仅仅几天之后,西园门口又排起长队,天天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买官卖官愈加变本加厉了。

这群排队买官的人也许想不到,还有一条捷径,通过走后门,能拿到更加优惠的折扣。

崔烈就是受益者,出身于名门望族的他,当过郡守和九卿等官,颇有作为,官声不错,却一直升不上去。他通过汉灵帝保姆程夫人的关系, 花了500万钱,买下了司徒的官位。 在当时, 太尉、 司徒、司空称为三公,总领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廷册封典礼上,看到崔烈满面春风的样子,汉灵帝有些后悔地说:“这个官卖亏了,本来应该要他 1000 万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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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2 明代木刻版画 《崔烈铜臭》 , 出自 《瑞世良英》卷二

(《后汉书·崔烈传》载:东汉名士崔烈因以五百万铜钱买司徒一职,声誉大损。崔烈问儿子崔钧:“人们对我当上三公有何议论?”崔钧据实相告:“论者嫌其铜臭。”)

官职来路不正, 崔烈不免有些心虚,他让儿子打听人们对他的看法。儿子直言不讳地说,人们嫌他买来的官有股铜臭味儿。(图 8-2)崔烈恼羞成怒,挥起拐杖打向儿子。后来崔烈官拜太尉,继任者曹嵩为了买太尉这个官位也花了巨资。每次提及此事,曹嵩的儿子曹操都为父亲感到脸红。

卖官鬻爵的政治腐败加速了东汉的灭亡,诸葛亮在《出师表》中提到,汉灵帝的做法让人痛心疾首。

公元 265 年,司马氏取代曹魏政权,建立西晋。公元 280 年,在经历了近百年的战争和分裂之后,古老的中国结束了三国鼎立的局面,实现了新的统一。在晋武帝司马炎看来,四海升平,经济社会渐渐恢复了生机,他志得意满。

公元 282 年春天,司马炎率文武百官在都城洛阳的南郊祭祀。祭祀仪式结束后,司马炎当众问主管监察的大臣刘毅,自己可以和汉朝哪位皇帝相提并论。没想到刘毅毫不客气地将他比作汉桓帝、汉灵帝,并指出汉桓帝、汉灵帝卖官,钱是入了国库,而司马炎卖官,钱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这样看来,其实还不如他们。

史书记载,西晋时期,纲纪大坏,贿赂公行,忠贤路绝,小人得志,权势家族,互相荐举,天下称之为互市。所谓互市就是交换,卖官鬻爵,权钱交易。贪腐受贿大行其道,官员选拔讲究利益交换,如同做买卖一样平常。

卖官鬻爵的泛滥,使金钱成为最有吸引力的东西。钱本来是物品流通的媒介,在当时却成了无所不能的神物。痛感于社会风气的败坏,南阳隐士鲁褒写了一篇著名的 《钱神论》 , 文中写道, 洛阳城中的富贵人家, 身居官位的那些人, 对于 “孔方兄”的热爱,从来都不曾停止。有钱的,可以化危机为平安,可以让死的复活;要是没钱了,那贵的就要变成贱的,活的也会生生被杀。所以,和人打官司,没有钱就无法胜诉;势孤力单, 没有钱就不会被提拔;愁怨忿恨, 没有钱就无法化解;好的名声,没有钱就不会被传播。有了钱,甚至可以役使鬼神,何况是人呢?《钱神论》辛辣地讽刺了官僚贵族们唯利是图、一切向钱看的现象,是西晋社会风气的真实写照。

作为正直的监察官员,刘毅在毫不客气地指责皇帝的同时,也在苦苦探寻着问题的根源,他把矛头对准了九品中正制。

在选官制度上,东汉施行察举征辟制度,由地方官员每年推荐人才,标准以德行、经学、乡闾清议为主。东汉末年,官员推荐多为世族大家所垄断,他们沽名钓誉,弄虚作假,当时有童谣讽刺说:“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才怯如鸡。”汉末战乱四起,士人流离失所,察举征辟制度渐渐被废弃。

在选拔官员的制度上,西晋延续了曹魏时期开始施行的九品中正制,起初选拔标准是家世、品德、才能并重,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正官的职务渐渐被世家大族垄断,选拔标准开始发生变化,变成仅仅重视门第出身。在这种制度下,清官不会因为廉洁而升职,贪官也很难因为贪腐受到贬谪。

刘毅认为这种制度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情形,导致了社会不公平、弄虚作假、党同伐异、风俗污浊等乱象,还助长了投机钻营的恶劣风气。

出身寒微的人即使再有才华,也很难受到重用,西晋著名文学家左思就是这种制度的受害者。

晋武帝太康年间,洛阳的人们突然发现纸张供不应求,洛阳一时纸贵,大家都在传抄一篇名为《三都赋》的佳作,而这篇气势雄浑、辞藻壮丽的文章的作者就是左思。 左思历时10年, 写出了 《三都赋》 , 分别是 《吴都赋》 《魏都赋》 和 《蜀都赋》,不只是写三国时魏都邺城、蜀都成都、吴都南京,更描绘了魏、蜀、吴三个国家的概况和兴衰的道理。

如果在汉朝,左思也许会因为才华被地方官举荐,被朝廷征召为官。如果在三国时期,尤其是曹操手下,他也许会因“唯才是举”而得到重用。然而在西晋,即使左思名满天下,但因为他不是门阀士族出身,又没有足够的钱来买官,所以一生郁郁不得志。

在《咏史》诗中,左思写道:“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高大挺拔、郁郁葱葱的松树,可惜长在山涧里;而柔软低垂、弱不禁风的小苗,侥幸生在高山上。这就注定了松树一辈子处在小苗之下,对它点头哈腰。字里行间,充满了出身低微的士人在士族门阀制度下的苦闷与愤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