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筒

传话筒

左小亦仿佛感觉到母亲在唤他,但他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他朝四周看了一圈,周围黑黑的,一点光线也没有。他感到有些恐惧,张嘴欲要叫时,“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突然扇了过来,一丝疼痛像涟漪般扩散开来,他定睛朝四周又看了一遭,可依旧没有人,没有光。他乱了脚步,没命地跑起来,耳边仿佛仍然响起母亲的呼唤声。

左小亦睁开眼睛的时候,果然看到一片黑暗,果然看到母亲在唤他,母亲唤他时,用的不是嘴,而是眼睛,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那么凄凉,左小亦恍了一下神,才回应母亲,他说:“老妈,你想吓死我呀!”

左小亦是典型的90后,即使他心里不自在,但说出来的话倒像很自在一般。

母亲说:“小亦,你爸回来了,你出去和他说句话吧。”

左小亦翻了个身,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母亲又说:“你准备高考了,得让他早点回来帮你复习是不是?”

“好啦,我知道啦。”左小亦一骨碌爬起来,说:“老妈,以后进我房间记得敲门好吧?”

左小亦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看到左小亦出来时,迅速地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说:“小亦,那么晚还不睡?”

左小亦踢踏着拖鞋,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说:“还不是等你?我有道题不太理解。”

“是吗?拿过来看看。”左小亦的父亲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了书房。

左小亦把题目拿到书房时,还不忘埋怨道:“老爸,你往后回来早点好吧?高考考砸了,别怨我呀。”

左小亦的父亲没有回话,盯着题目看了许久。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左小亦的父亲果然每天都按时回家,左小亦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原貌。

但,左小亦心里仍然不自在,最明显的一次是,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的那个夜晚,左小亦的父亲在为左小亦解读完一道题时,左小亦的母亲便给他们端来了两杯西瓜汁,左小亦当即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而他的父亲并没有喝,把杯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说:“往后,你告诉你妈,别费心思帮我榨果汁了,我不喝。”

左小亦哼都没哼一声,抓起杯子,又把父亲那杯西瓜汁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才气呼呼地说:“我凭什么要当你们的传话筒呀!”

整个夏天,左小亦都不自在,就像被一张隐形的网网住一般,他想从网中跳出来,却如何也跳不出,因为他就是网中的那只孤独的蜘蛛,他需要这张网,亦依赖这张网,可这张网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一张网了,它给了他温暖,亦给了他烦恼。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左小亦失眠了。半夜的时候,他看到房间的门又被母亲打开,他索性闭上眼睛装睡。他感觉到母亲就坐在他跟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心里烦极了,要睁开眼睛埋怨几句,还是假装一直睡着?他在这两个问题之间纠结了好久,直到母亲悄然打开门走出去后,他才吐出一口气来,他冥冥之中感觉到,母亲要离开了。

第二天早晨,他起了个早,看到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看到父亲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洗漱后,便也坐在了餐桌旁,等待母亲把早餐端出来。这顿早餐与往常一样,依然是白粥和小笼包。饭桌上,父亲叮嘱了一下他关于考场上的心理战术后,便不再多说,母亲则低头一直喝粥。只是在临出门时,母亲突然拉住他的手,说:“小亦,好好考。”

父亲开车送他去学校,上车的时候,左小亦突然想起考试前母亲去青秀山为他求来的护身符,忙又跑回去要。母亲正在厨房洗碗,手湿漉漉的,就让左小亦进她房间打开抽屉取。

左小亦习惯性地打开了最后一个抽屉,他没有看到护身符,而是看到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还压着一张字条:小亦上了大学就离吧,不要怪我,是你有错在先。

左小亦的头轰然一声,便飞速地打开第二个抽屉,抓起护身符冲出了门外。

高考结束后,左小亦忽然变得开朗起来,他时不时邀请同学来家里聚餐,时不时还邀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去看电影,一家三口的电影看似温馨,但左小亦明白,父亲和母亲中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而这道鸿沟需要他不断地去填补。

所有人都以为左小亦能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然而,成绩下来时,所有人都傻了,左小亦的分数连个三流本科线都达不到。

左小亦说:“爸,我要复读,我先不上大学了。”

左小亦的父亲和母亲都不说话。

责任编辑:杨雪校对:李天翼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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