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

心病

这几年,随着农村经济条件的改善和农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年轻人也开始追求城里人的生活模样,纷纷在城里买了房,带上老婆孩子,当上了城里人。乡村里反倒只留下一帮老头老太太,充当留守老人。

我也赶时髦随大流,东拼西凑不惜借债,在城边的小区里买了一套房,把老婆孩子安排进去,过上了城里人的日子,只把死活不愿进城的父亲一个人留下守家看院。可我既没有高的学历,也无特别的手艺,一个地道农民难逃左右碰壁,四处沟坎的命运,靠打零工的收入根本应付不了城市生活的开销。无奈,只好每天城乡之间来回奔波,重新操弄起荒芜的黄土地。好在开通的公交车很方便,价格也极便宜,生活倒也凑合,最满足的,还是我那颗虚荣心。

几年过去,随着父亲年岁越来越大,腿脚越来越不灵便,实在不忍心再让他一个人爬锅摸灶独守家门,左劝右说,硬把老父亲接到了城里,与我们一起生活。想想老人辛苦劳累了大半辈子,现在又孤孤单单的,到城里享福,安度晚年,也尽了子女的孝心,该是一件老小都高兴乐意的好事。

没成想父亲进城不久就开始烦躁不安起来,睡眠越来越差,话语越来越少,饭量越来越小,脸上的愁云越来越厚,身体日渐消瘦,半夜里常常能听见翻来覆去的折腾声和轻细但频率越来越高的叹息声,明显是一种病态,询问却哪里都不疼不痒。一家人都担心出了什么大问题,赶紧送医院,一通化验,各项检查,医生告诉除了几个无关痛痒的指标有小小的异常外,其它都在正常范围内,没什么大毛病,虚惊一场。

回家,日子恢复平静。可父亲的身体还是不见一点点好转,反而一天天急剧恶化,不久就干脆吃不下饭起不了床,动都困难了。换个大医院找专家再次详细化验检查,还是没查出大毛病。到底什么地方不对了?除了买回一大包补药,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父亲叫我到床前,轻声说:“我要回家。”“这就是你的家啊!”我懵圈。“我要回家,回老家!”父亲坚定的说。哦,落叶归根,我不由担心起来,也许父亲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也许这是最后的心愿。不容耽搁,赶紧找车,送父亲回乡。刚到家门口下车,父亲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突然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病情瞬间不见了,完全换了个人,竟然不用人搀扶,就在小院里不停地东看看西瞅瞅,仿佛久别的游子归来,眼里湿润却一脸喜色。回光返照?我更加疑惑。

奇迹发生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父亲没用任何药,也没怎么补,就能吃能喝能睡了,身体很快好转,不久便恢复了正常,可以干一些轻活了,还催我回去,说他一个人完全能行。“这是为什么?”我问父亲。父亲一脸轻松:“你那里是个鸟笼子,再好也心里不舒服。”刹那,我明白了,心病,父亲得的是心里的病。农民离开了土地,就像鸟进了笼子,鱼离开了水一样,准会生病。或许长久下去,我也会生病的,或许,我早就得了心病,只是还没发作而已,现在就该医治了。

我毅然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卖掉城里的房子,重回乡下,还安安生生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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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雪校对:李天翼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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