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大力实施城市更新，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1]，这为新形势下做好城市工作指明了方向。人民城市理念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不断坚持和深化“两个结合”，在推进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过程中形成的原创性、标识性概念，有着深厚的文化根脉、科学的理论魂脉和坚实的实践命脉。
一、深厚的文化根脉：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文明蕴藏的城市理念智慧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五千多年的悠久文明，城市是一个主要载体。”[2] 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植根于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来城市建设的丰富实践，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弘扬，体现了我国古代城市建设理念智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城市内在本质蕴含“以民为本”的理念。中国民本思想自古有之，《尚书·五子之歌》所言“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可视为其集中体现。“以民为本”的文化基因深深印刻于中国传统城市建设中，是中国传统城市建设的基本理念。《吴越春秋》记载，“鲧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居人，此城郭之始也。”这表明中国传统城市建设很早就意识到城市与人的内在联系，人是城之本，城是人之所，二者是有机的统一体。
城市建设规划凸显“天人合一”智慧。中国古代城市建设高度重视人与自然相互依存、相互促进的辩证统一关系，把山、水、林、湖等自然要素视为人与城市生命共同体的有机组成部分。《管子·度地》云，“圣人之处国者，必于不倾之地，而择地形之肥饶者。乡山，左右经水若泽”。这充分体现出，中国古代城市的选址、布局、建设强调与客观地形、地貌相协调，致力于在山川、水流和树木中适宜建设城市，实现人与自然的欢愉与共鸣，构筑自然环境与人伦关系的和谐秩序。
城市管理秩序强调“依律治人”要求。中华民族始终关注城市空间中人与人之间的生产生活秩序问题，通过制定和实施法规管理城市，维护城市社会的基本秩序。《唐律疏议》中有“营造舍宅者，依《营缮令》”的明文记载，《大明律》规定“凡侵占街巷道路而起盖房屋，及为园圃者，杖六十，各令复旧”等。这些记载充分彰显了古代城市以民为本、依法治城、有益民生的思想因子和实践智慧。
城市日常生活展现“以文化人”的品质。“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中国古代城市大多是其所在地域的文化中心，在城市空间开展物质生产活动的同时也注重以庙宇、酒肆、茶楼等为载体开展城市居民的世俗文化活动，“每一里巷须一二所，弦诵之声，往往相闻”，既体现出宏伟壮观的城市之“形”，又展现出精神纷呈的城市之“神”，二者共同塑造中华民族城市建设的价值关怀和人文品质。
二、科学的理论魂脉：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城市本质关系的重要论述
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源于马克思主义关于人与城市本质关系的重要论述，是马克思主义在新时代城市工作中的生动体现。
在对人类社会分工剖析中，揭示了城市是人类社会分工的必然结果。马克思指出：“一个民族内部的分工，首先引起工商业劳动同农业劳动的分离，从而也引起城乡的分离和城乡利益的对立。”[3]这种分离，导致农民长期陷入蒙昧状态，市民则被各自专业技能所束缚。工场手工业的兴起促使各城市形成专业化分工，而机器化大生产则催生出现代工业城市。传统自然城市被现代工业城市所取代，封闭分散的农村被开放集中的城市所主导。这种变革不仅改变了地理空间格局，更重塑了社会生产关系的范式。
在对资本主义城市批判中，揭示了无产阶级困苦的社会根源。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等论著中深刻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制度下的城市症候，指出资本主义城市受资本逻辑的支配，“把一部分人变为受局限的城市动物”[4]，不仅加剧了人口拥挤、住宅短缺、污染严重、卫生疾病恶化蔓延等城市病，而且造成了工人阶级的贫困和城乡之间的彼此对立。因此，必须变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公有制，变资本主义城市为社会主义城市。
在准确把握人类社会发展规律基础上，科学预见了城市与人自由全面发展的内在关联。恩格斯指出：“没有大城市推动社会智慧的发展，工人决不会进步到现在的水平。”[5]工业革命不仅造就了现代大工业城市，而且“孕育着一个由无产阶级进行的社会革命”[6]去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还“发明一套新的更完善的社会制度”[7]，改变城市和人民的敌对关系，使人民成为城市的主人，推动社会生产力的高度发达，逐步消灭“三大差别”，为人自由全面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和充分的条件。
在社会主义城市建设具体实践中彰显了人民的内在逻辑。列宁明确指出：“城市是人民的经济、政治和精神生活的中心，是进步的主要动力。”[8]他认为，在重新规划莫斯科建设时，应当认真考虑植树。[9]这些论述指明了人民与城市之间的内在关联，揭示了城市的人民属性以及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作用。
三、坚实的实践命脉：中国共产党领导城市工作百年奋斗的经验提炼
建设现代化人民城市生成于党领导人民开展的百年城市工作的宏伟实践，是中国特色城市建设实践经验的理论提炼。
提出人民是城市的主人，阐明了城市的根本属性。1948年4月，党在解放战争时期深刻指出，“城市已经属于人民，一切应该以城市由人民自己负责管理的精神为出发点。”[10]充分彰显了人民性是城市的根本属性，人民才是城市真正的主人，城市是属于人民大众的。习近平总书记强调：“城市是人民的城市，人民城市为人民。”[11]进一步彰显人民群众在城市中的主体地位，解决了“城市属于谁”这个根本性的问题。
提出人民城市为人民，明确了城市建设的价值旨归。1951年2月，毛泽东同志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议要点》中指出：“在城市建设计划中，应贯彻为生产、为工人服务的观点。”[12]1978年3月，第三次全国城市工作会议召开，会议制定了《关于加强城市建设工作的意见》，强调城市地位和作用，明确了“控制大城市规模，多搞小城镇”的城市发展方针，要求认真抓好城市规划管理工作。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城市是人民的，城市建设要贯彻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让人民群众生活更幸福”[13]，解决“城市为了谁”这个核心性问题。
提出人民城市人民建，指明了城市建设的依靠力量。新中国成立之初，为了恢复发展城市生产，学会建设和管理城市，党严肃批判了依靠资产阶级的错误认识。改革开放以后，为了更好地推进城市建设，解决城建资金不足的问题，党指出“城市建设要国家带头，大家来办”[14]，要充分发挥人民群众积极性建好城市。党的十八大以来，党强调“市民是城市建设、城市发展的主体”[15]，要尊重坚持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探索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彰显制度优越、满足人民需要的城市现代化发展之路，解决了“城市依靠谁”这个关键性问题。
人民城市理念集中彰显和巩固了中华文化主体性，以守正不守旧、尊古不复古的进取精神，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了中华民族城市建设蕴含的民本思想，有力推进了马克思主义城市思想的中国化时代化，深刻总结了中国共产党领导城市工作的百年实践经验，集中体现了中国共产党的理论自觉和实践智慧，为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道路指明了方向，提供了科学思想指南。
【基金项目：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项目“中国共产党领导城市工作的百年历程和经验启示研究”（编号：23VRC072）、河南省软科学一般项目“河南城市红色文化资源数智化保护利用研究”（编号：252400411163）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余红军，郑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吴培钊，郑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注释：
[1]《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人民日报》2025年10月29日。
[2][11]《习近平关于城市工作论述摘编》，中央文献出版社2023年版，第108页、第37页。
[3][4][5][6]《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20页、第556页、第436页、第682页。
[7]《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9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274页。
[8]《列宁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358页。
[9]《回忆列宁》第3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257页。
[10]《毛泽东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324页。
[12]《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2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2年版，第41页。
[13]《习近平在甘肃考察时强调 坚定信心开拓创新真抓实干 团结一心开创富民兴陇新局面》，《人民日报》2019年8月23日。
[14]《万里文选》，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558页。
[15]《十八大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下），中央文献出版社2018年版，第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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