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战胜雪山的独特“法宝”

红四方面军战士解富安爬雪山使用的脚马子。

红四方面军女战士高秀英爬雪山所穿的防滑钉鞋。

“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雪山低头迎远客，草毯泥毡扎营盘。”这首传唱至今的《长征组歌·过雪山草地》，字字铿锵，句句滚烫，是红军长征翻越雪山那段艰苦岁月最生动的写照。90多年前，为尽快摆脱敌人、实现战略转移，红军以大无畏的勇气和强大的组织力、动员力，在长征途中翻越多座雪山，把敌人彻底甩在身后，在人类战争史上留下了气壮山河的英雄史诗。

皑皑雪山高耸入云，雪山行军是红军长征中最艰苦的行军阶段之一。红军官兵不仅要攀爬终年积雪、崎岖陡峭、泥泞路滑的冰山雪岭，还要面对高海拔山地的高原反应、高寒缺氧，有时还会遭遇席卷而来的狂风、暴雪、冰雹等极端恶劣天气，“寒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似的疼痛”，稍不留神就会跌入深沟。然而，从南方转战而来的红军官兵，却靠着独特“法宝”，在长征途中战胜了一座又一座人迹罕至的雪山。

充分的动员准备，是红军战胜雪山的物质基础。1935年6月8日，中央红军一举突破敌人芦山、宝兴防线后，来到了夹金山脚下的大硗碛地区。大硗碛位于宝兴县北部、夹金山以南，地处偏僻，气候寒冷。寨内的汉藏群众听到红军将至的消息，家家户户提前备好果品，兴高采烈地等候红军官兵的到来。6月11日中午，红军队伍出现在寨外，百姓立刻点燃鞭炮，敲锣打鼓地把他们迎进寨中。进寨后，红军指挥员当场严明纪律，赢得了当地群众的真心拥戴。在大硗碛，红军官兵遍访群众，细致询问夹金山的地形路况和上山注意事项。藏族青年莫日坚和汉族青年杨茂才等当地群众主动请缨担任进山向导，向红军官兵传授抵御风雪、避险求生的经验。藏民老乡反复叮嘱红军，要想安全翻山，务必选在上午9时以后、下午3时以前，赶在风雪相对平缓的时段尽快通过。

中革军委统筹制订翻山行动方案，面向全军深入开展动员。6月12日，红军专门召开动员大会，用英雄战史鼓劲加油，提出了“征服夹金山，创造行军奇迹”等战斗口号，同时也强调“多穿衣、少停留、注意遮眼防雪盲”等注意事项。同日，红2师4团作为先头部队，率先沿着崎岖狭窄的泥路向夹金山进发。

在红军的大无畏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感召下，藏族群众纷纷给战士们送来青稞、土豆、兽皮、粮食、辣椒及自制的草鞋、登山杖和防寒被服，连夜赶制麻布护腿；不少老人拿出珍藏的羊皮接济伤病员，当地群众提前备好热食为队伍送行。红军指挥员根据向导的建议，组织战士们砍来竹竿、粗树枝做成拐杖，还集中采购了大量辣椒、大蒜、大葱，作为应急御寒食物。为防止雪地行军打滑，战士们有的把防滑器（俗称脚马子）绑在脚上，有的还给布鞋鞋底装上铁钉，大幅提升了行进的抓地力，提高了红军的前进速度，减少了因失足滑倒跌入雪山深渊的危险。尽管从今天的眼光看来，红军准备的物资算不上充足，但红军为翻越雪山进行的细致动员准备，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强大的组织能力，是红军战胜雪山的独特优势。翻越雪山虽然没有枪林弹雨的正面厮杀，却是一场对抗自然绝境的无声血战。在翻越夹金山期间，盘山而上的60里道路杳无人烟，要经过30道“之”字拐，一些山沟被常年的积雪覆盖，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深不见底的冰谷雪窟。山区天气变幻无常，时阴时晴，时雨时雪，忽而冰雹骤降，忽而狂风大作。大风时不时卷着积雪和冰块呼啸而过，吹到脸上如刀割一般，行至半程还有冰雹不时袭来。刺骨风雪割得战士们脸颊青紫开裂，稀薄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头晕乏力。红军队伍中大部分是南方人，从未经历过高寒缺氧的环境，翻越夹金山成为他们长征以来最艰苦的一关，也成为许多人记忆中最难的一段路。

面对步步危机的高海拔雪地行军，红军官兵始终保持并发扬了“信念坚定、团结友爱、挑战极限、不胜不休”的组织优势，展现出了“上下同欲者胜”的英雄气概。毛泽东、朱德上山时，主动将马匹让给伤病员，喝一碗辣椒水暖和一下身子，就拄着木棍、拉着战士们的手徒步启程。徐特立、林伯渠、董必武、谢觉哉等年纪较大的干部天不亮就启程，冒着严寒相互扶持着艰难攀登。聂荣臻、左权、伍修权、邓颖超等伤病员则或拄拐，或坐担架，或拽着骡子尾巴一步步登山。

皑皑白雪中，红军官兵边开路边行进，前面的人用铁铲、刺刀在冰雪上挖出踏脚孔，后面的人则沿着他们蹚出的蜿蜒曲折的雪路往上爬。在“之”字形的行军途中，仰面看，头顶上有人；低头看，脚底下也有人。为避免战友们掉队，大家强帮弱、大助小，走不动的扶着走，扶不动的抬着走，互相搀扶着，一步一停、一步一喘地向上攀登。不少战士饱受冻伤、烂脚、伤病折磨，却始终坚守初心、绝不掉队。行进间不时响起红军跌入雪岩的惊喊声，喊声起处，立刻就有成群的战友用木棍、绑腿帮助掉进雪岩的同志往上拉。被救出来的人，很快拍打干净身上的雪块，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前进，风雪里断断续续的歌声，始终没有停下。队伍抵达最为凶险的五道拐垭口时，狂风裹挟冰雹肆虐，众人手拉手连成紧密的队列，循着浅浅的雪印稳步前行，以血肉之躯跨越天险，凭坚定信仰铺就出一条通向胜利的长征道路，用实际行动践行了歌词中“千锤百炼不怕难”的誓言。

在第三次翻越夹金山的行军途中，红军遭遇罕见狂风暴雪，好多人背上的斗笠被狂风吹到半空，又落到几十丈深的雪沟里去了。为防止被旋风卷走，战士们五六个人自发地结成一个蘑菇形的人环，低着头，蹲在地上不动，等旋风过去再继续前进。一路上，大家都采用这样的方式，抵抗一阵又一阵的旋风。在这千年不化的雪山上，无数个蘑菇形的人环，像一朵朵迎着暴风雪傲然绽放的雪莲，闪耀着众志成城的光芒，彰显出集体力量的强大。

坚韧的战斗意志，是红军战胜雪山的精神支撑。三过夹金山的谢良同志在回忆录里这样写道：“山上，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棵草，处处是高大的雪岩，峻峭的雪壁、深邃的雪壑，真是一片冰雪世界。山上本来没有路，但几万红军通过这里，已经踏出一条弯曲而宽阔的雪路。”

从山下出发时，还是酷热的夏季，红军衣着相对单薄。不到3个小时，就进入寒风刺骨的冰雪世界，大家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有的红军战士把毯子裹在身上，也无济于事，仍冻得浑身哆嗦，牙齿打颤。特别是一双脚，长时间在冰雪里行走，草鞋浸湿后冻上了冰，硬邦邦的，磨得生疼。很多红军战士的脚被冰碴划破，鲜血直流。再往上走，空气更加稀薄，胸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透不过气来，两条腿也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气力，连着走几步心就跳得格外厉害，甚至头昏目眩，仿佛整个雪山也都晃动起来。极端环境下，不断有战士因失温、高原反应永远长眠雪山，但是大家不退缩，不屈服，风雪里的歌声从未断绝，始终同雪山上的风暴英勇顽强地搏斗着。

翻越夹金山的途中，国民党的飞机受升限限制飞不到山顶，只能在半山腰来回盘旋。红军战士们抬头冲着盘旋的战机高声喊话：“来呀，有本事的来呀！”言语间满是从容的革命乐观主义气概。正是凭着这份革命必胜的坚定信念，红军官兵充分发扬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以坚忍不拔的顽强毅力，顶住了风雪严寒、高原反应等重重生死考验，接连征服了一座座人迹罕至的大雪山，在千年不化的冰雪间留下了“红色英雄汉、飞步碎冰雪”的雄壮背影。

而翻越夹金山，也只是红军长征途中风雪跋涉的一个缩影。艰苦卓绝的长征路，红军攀越了40余座高山险峰，其中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山就有20余座。翻越雪山从来都是一场伴随着牺牲的苦战。在反复多次的翻山行军中，红军三大主力在雪山行军中的非战斗减员累计达上万人。雪山行军的路旁，时常能看到一个个隆起的雪堆，那是为革命永远停下脚步的红军战士。幸存的将士们压下满心悲痛，没有丝毫消沉，他们接过战友留下的钢枪继续向前，把未竟的行军路一步步走下去。广大红军指战员明知前路步步是险，却依然毅然迎难而上，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在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下，他们始终怀揣着为劳苦大众谋解放、让广大人民真正当家作主的崇高理想，始终抱有革命必然胜利的坚定追求。他们清楚地知道，翻越雪山是跳出敌军重兵合围的关键战略选择，哪怕前路满是艰难险阻、处处是生死考验，也始终奋勇向前。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当年的漫天风雪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里，但红军草鞋踏破冰雪铸就的精神永远不会褪色。红军官兵在雪山之上淬炼出的理想信念、无畏勇气、钢铁意志与团结合力，将始终照亮人民军队在新时代长征路上向着胜利不断奋勇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