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日本修订“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及其运用指南,全面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这不仅牵动东亚地缘安全走向,也为日本两用生物技术与相关生物装备的对外扩散打开了制度缺口。当前,新一轮生物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生物技术已成为重塑全球竞争格局、影响大国力量对比的关键领域,生物安全在国家安全体系中的权重持续上升。随着日本将前沿生物技术全面嵌入经济安全保障、科技竞争博弈与地缘战略布局,相关政策调整的外溢效应持续显现,给亚太区域生物安全带来了诸多不容忽视的现实风险。
近年来,日本生物技术发展进入深度调整期,呈现以下新特征。
第一,生物技术发展的安全化属性愈发凸显。日本生物技术的战略定位不断抬升,安全化已成为其发展布局的核心原则。早在2022年出台的《经济安全保障推进法》中,日本将生物技术、基因组学划定为尖端技术,明确一旦判定存在安全风险,即刻纳入特定重要技术范畴实施严格管控。2026年,日本政府进一步将合成生物学、生物技术纳入17项重点战略领域,专门设立“合成生物学与生物技术工作小组”,统筹推进技术研发、产业培育与国际合作。这一系列举措标志着生物技术已从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产业,升级为支撑国家经济安全竞争的核心战略资源。
第二,生物技术发展的数智化融合持续深化。当前日本正加快推动生物技术与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结合,生物科技创新逐步从传统实验驱动,转向数据与智能协同驱动的新模式。国家层面,日本医疗研究开发机构(AMED)牵头实施国家级产学合作人工智能药物研发项目(DAI-IA),推动药物研发数据、生物医学数据库与人工智能技术协同应用,加快药物研发流程和研发效率。企业层面,日本电气株式会社(NEC)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规模15万人的医疗合成数据,富士通则利用人工智能技术预测蛋白质结构变化加速药物发现等,推动生物研发向智能化、自动化、平台化方向发展。
第三,生物技术对外合作的地缘导向日趋加剧。当前日本生物技术对外合作已成为其推行地缘战略的重要工具,深度服务于自身地缘政治目标,呈现出明显的阵营化特征。2025年10月,美日签署《技术与繁荣协定》,将生物技术与人工智能、量子技术等共同列为核心战略前沿领域,并承诺推动国家实验室、高校与企业深度协作,联手保障生物技术供应链安全。此外,日本还积极依托七国集团、美日印澳“四边机制”等多边框架,在疫苗产能调配、关键生物元器件供应等领域搭建排他性供应体系,技术合作的阵营化倾向持续凸显。
日本生物技术战略调整的背后有其深层次的战略考量。
一是泛化生物经济安全边界,提升国家安全能力建设。将生物技术全面纳入国家安全治理框架,是日本强化战略管控、提升国家安全能力建设的关键抓手。日本通过设立“特定重要技术”制度,将包含生物技术在内的前沿科技纳入国家重点保护与培育范畴,依托政府主导的研发资助与风险评估机制,加大对生物技术的战略性投入与安全性管控力度。在“特定重要物资稳定供给制度”中,将抗菌药物、生物制剂等列入重点保障清单,从供应链维度提升国家对生物安全相关资源的自主可控水平。从而将生物技术融入国家安全治理体系,强化对关键生物技术与生物资源的战略管控,使其成为国家安全能力建设的核心组成部分。
二是抢占生物科技竞争高地,重塑生物技术优势地位。应对全球生物科技格局调整、挽回产业竞争颓势,是日本升级生物技术战略的重要动因。20世纪末,日本曾在生物医药、工业生物技术等领域具备较强国际竞争力。但近年来,随着美国依托资本优势与创新生态快速领跑、中国生物制造与生物医药产业迅速崛起,日本在全球生物科技领域的先发优势逐步收窄,创新活力与产业竞争力面临新的挑战。根据日本科学技术政策研究所(NISTEP)报告,日本前10%高被引论文全球排名已由2000年前后的第4位下降至第13位,显示包括生命科学在内的高影响力基础研究竞争力总体趋于下降。新冠疫情期间,日本在mRNA疫苗研发、产业化与供应链保障方面对海外的高度依赖,更是集中暴露了其生物产业的短板与产业体系的薄弱环节,促使其加快战略调整。
三是融入大国生物科技博弈,支撑印太战略地缘布局。配合美国主导的大国科技竞争战略布局,是日本生物技术战略转向的关键考量。在政策规制层面,日本紧密跟进美国科技管制动向,通过修订《外汇及外国贸易法》,大幅收紧生物医药等高技术领域的外资安全审查,防范地缘竞争对手获取其敏感生物科技资产与核心数据。在产业布局层面,日本全力推进生物供应链“友岸外包”,将临床试验、研发制造等敏感环节,限定在美日及其阵营内部,试图构筑排除竞争对手的高韧性生物技术产业生态,服务于大国科技竞争的整体战略部署。
日本生物技术发展的战略调整给世界人民带来巨大的区域安全隐患。
第一,技术迭代升级加剧生物安全失控隐患。研发效率提升与监管体系滞后的矛盾,使日本生物技术快速迭代潜藏着严重的失控风险。当前日本大力推进人工智能深度参与生物设计、实验优化与成果迭代环节,虽能够缩短新技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应用的周期,但其在人工智能辅助研发、数字化生物设计等方面,尚未形成成熟的监管规范体系。一旦相关技术被误用、滥用,或是出现实验室泄漏等情况,其影响将突破传统生物安全事件的地域边界,通过人员流动、产业链协作与跨境贸易快速扩散,对区域公共卫生安全、生态安全乃至国家安全形成连锁冲击。
第二,阵营化合作削弱区域生物安全治理效能。生物技术合作的阵营化、排他化趋势,正在破坏区域生物安全治理的合作基础与整体效能。生物安全风险具有跨境传播、全球扩散的特征,实现有效治理离不开开放合作、信息共享与规则协同。但日本推动的生物技术对外合作明显呈现阵营化、排他化倾向,越来越多借助美日印澳“四边机制”、印太经济框架等推进关键技术合作与供应链重组,生物科技合作正从开放共享逐步转向由“小圈子”主导。这不仅会造成区域生物治理规则的碎片化与阵营对立,还会抬升跨境疫情联防联控与风险联合处置的协调成本,直接削弱区域生物安全治理体系的整体效能。
第三,两用生物技术扩散抬高生物军备竞赛风险。日本前沿生物技术的军民两用属性与武器出口政策松绑相叠加,显著抬升了区域生物军备竞赛风险。近年来,日本重点布局的合成生物学、基因编辑、人工智能辅助生物设计等前沿技术,均带有鲜明的双重用途属性。特别是高市早苗政府全面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后,生物技术及相关生物装备的出口不再受限,极易引发周边国家的安全疑虑与战略误判,抬高区域生物军备竞赛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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