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法天地之德、厚德而明至德、德盛而道凝、信道而后化成天下
厚德载物、明德弘道的义理体系
精神是一个民族赖以长久生存的灵魂。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明确提出“厚德载物、明德弘道的精神追求”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元素。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是立足实践修养的人文自觉,形成了效法天地之德、厚德而明至德、德盛而道凝、信道而后化成天下的完整义理体系。
厚德载物、显明至德以立本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马克思主义从社会关系的角度把握人的本质,中华文化也把人安放在家国天下之中,都反对把人看作孤立的个体。”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始终立足于事上磨练的人文实践,其正是在“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的实践脉络中,经由践履积淀,确立起“德者,本也”的道德实践基础。
法天效地,德由己立。中华民族在效法天地运行法则基础上,深化对道德主体性的认识,并进一步指导生产生活实践。“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中华先民通过仰观俯察,洞悉天地化育万物的品质,觉悟人应当以天之高明与地之博厚实现进德修业。这种觉悟终须落于人的自觉践行,如孔子以积土成山为喻,提出“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的观点,主张充分发挥人的主动性持续躬身践履。
践履积善,日积其德。“德者,得也。”德性的养成不是一蹴而就,必须通过修养与实践逐步获得。孔子以“德之不修”为深忧,正是强调德性需要涵育养成。荀子以“积善成德”进一步说明善行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凝结为稳定的道德品格。这种积累是内外兼修的过程,向内以自省沉淀,“见善,修然必以自存也;见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向外扎根人伦日用,在孝悌忠信等日常践行中打磨品格。外在实践与内在省察相互配合,实现变化气质、陶铸德性。
自昭明德,显明至德。德之修养不止于实践积累,也必须增进对道德的觉悟与显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郑玄释“显明其至德也”,其核心在于德若充实于内,则光辉发越于外,是以“君子以自昭明德”。道德具于本心,显现于言行,泰伯“三以天下让”的至德,正是内在德性的自然流露。显明至德并非固化状态,仍需在人伦日用中持续充盈,最终臻于至德境界。而德不止于成己,德至于极而通达于道。
修德凝道、信道不惑以明体
“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道之彰显以德之修养为基,道之凝成须以心之正定为前提。“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道体精微,非潜心修养不能体认;人心易动,非正心诚意不能凝定。心志笃定,则道心渐明,身心渐合于道。至德而后道凝,道凝而后信笃,信笃而后不惑。凝而不信,道虽在身而终失;信而不凝,则道虽在心而难固。
怀德自重,明悟盛德。“君子怀德”,指向德性修养的升华。当达至至德,则外在规训转化为内在定力,既是守持已有之德,也是深化对德的体认。至德既显,仅标志修养达到高远境界,但若缺少对至德的彻悟,那么其根基仍不稳固。至德不依赖繁难思虑,而是“易简之善配至德”,修养至极便回归自然生命状态,与天地之道相通。依托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工夫洞彻至德,为行动确立遵循。修德的核心在仁,“仁者心之德也”。持续以仁修德,则德性日醇,渐于隆盛。“日新之谓盛德”,德性的充盛,正是在日日更新、日进不已的修养中实现。
德盛道凝,洞明本体。品德修养臻于醇厚盛大之境,无形的大道才会凝聚于人。“穷神知化,德之盛也。”德性隆盛,通达变化,道便凝聚于身,人成为大道在世间最真实的承载者。当达到极致,内在德性与外在大道完全融通,物我一体,实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至此,彻悟大道本体,通达宇宙运行的根本规律。“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由尽己之性推及尽人、尽物之性,最终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并立为三,达至凝道合德、洞明本体的极致境界。
信道不惑,守道不迁。凝道不明则易昧,明道不守则易失,守而不坚则易迁,因此凝道之后必继之以明道,信道而后能守道不迁。子张说:“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若心存善意不能弘大,信道不能笃实,终究是浮泛的修养,难以真正立身处世。韩愈曾赞颂伯夷:“信道笃而自知明者也。”既对大道有坚定的信念,又对内心有清明觉知,此为真信道。程颐认为“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因此“信道”并非徒然信奉之意,而是以身心实践实证大道,使道成为人内在的精神支柱。
人能弘道、化成天下以达用
“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中华民族的精神追求,不止于个体的内在修养,而必然推扩为天下的化成。当德已厚积于内,道已明信于心,最终需要转化为化成天下的实践担当。以文传之,礼乐化之,由近及远,层层推扩,使大道广泛行于天下。
人能弘道,为化之始。道本身静默无形,不会自行彰显于世间,正所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弘道的责任始终落于人自身。道不离人伦日用,弘道者亦不离此身此心。然弘道并非独善其身,须由成己而及于成物,“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构成贯通内圣与外王的核心脉络。弘道最终要落于笃行,空谈道义不足以彰显大道,唯有躬身践履方能扩其功用。如孔子所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弘道应慎于言辞而捷于践行,重在行事显道而不仅仅是坐而论道。
文以载道,教而化之。大道无形无象,既需要依托文辞典籍显现,也必然通过教化传承,正所谓“文所以载道也”。文是道的载体,道是文的根本。道借文以流传,文载道以施教。“修道之谓教”,教者,修明斯道以导民也。古代治国,向来以教化为先务,如《礼记》点明“建国君民,教学为先”。通过“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让民众知耻而向善。礼乐之化润物无声,以人文化成,形成崇德向善、德行天下的浓厚氛围。
大道之行,天下大同。大道具有包容共生之性,“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这种自然共生的内在秩序,推及国家治理层面,便呈现为靠自身德之彰显,让人心悦诚服,实现“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推及国际交往,中华民族坚信“德不孤,必有邻”,以文德感召、以道义相结,而非兵戈相胁。当大道遍行于世,最终抵达“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的境界。于宇宙格局,“保合大和”则成为厚德载物、明德弘道所要达成的终极化成之境。
(作者单位分别为: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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