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冲突。——法国的局势[305]

英美冲突。——法国的局势[305]

英美冲突。——法国的局势[305]  

 

马克思 恩格斯/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编译

1856年2月8日星期五于伦敦

除了官方报界中的一些卖身投靠的先生以外,看来,在英国谁也不会相信英美冲突[306]的严重性。有些人把它看作是一种故意用来转移对和平谈判注意力的巧妙手段。另一些人则断言,帕麦斯顿将在辞职后力求做到相互召回大使,就像皮特在签订亚眠和约[307]前所做的那样,以便在重新用得着真正的英国大臣时,他好东山再起。根据论战进行的情况来看,一些十分有远见的人认为,所有这一切不过是通常的总统[注:皮尔斯。——编者注]竞选花招而已。民主派报纸认为这是对挑起大西洋两岸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内战感到满意的波拿巴的幕后活动。然而所有的人完全确信,不论官方的言论何等尖锐,都不会有军事冲突的丝毫危险。显然,建议自己的主子对旧世界、也对新世界作个和事佬的法国官方报纸“立宪主义者报”也持有这样的观点。

在评述这一冲突时不应忽视的一个主要情况,就是英法之间的entente  cordiale〔诚意协商〕实际上几乎完全停止了,英国报界也或多或少地公开承认这一点。例如,伦敦“泰晤士报”,不久前它还宣称现在的波拿巴是一个比真正的拿破仑更伟大的人物,并提出要赶走所有不承认这条教义的心怀恶意的人。可是现在它的一篇社论却提出了这样一种看法,即签订和约的唯一障碍是波拿巴在这个问题上所表现的过分的热心。在这篇文章以后又出现了另一篇文章,它暗示这位“上帝所选定的工具”,归根到底不过是pis  aller〔在最坏场合下〕使用的工具,法国社会之所以要使用它,只是因为“找不到一个国家能给以信任和尊敬的人”。在第三篇文章里,“泰晤士报”把整个大本营包括将军、大臣和大小官员等等痛骂为一群形形色色的交易所强盗。英国地方报纸的言论就更没有分寸了。另一方面,请注意法国报纸已经改变了的腔调,它们对俄国的一味奉承讨好,这同它们对英国抱有矜持的厌恶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也请注意一下奥地利、比利时和普鲁士的报纸发表的有利于建立统一的大陆同盟的十分明显的威胁。最后,我们来看看俄国的报纸,它在鼓吹和平时故意只谈法国,而几乎没有提到英国。

“北方蜜蜂”写道:“地平线上出现了为文明社会的一切朋友所欢迎的和平长虹……在同四个强国进行战争的这两年内,俄国人民充分地显示了自己崇高的和高贵的性格,甚至博得了敌方人民的尊敬……至于法国,那末可以肯定地说,全体法国人民是热爱和尊敬俄国人的,他们钦佩俄国人的勇敢和自我牺牲精神,并且在任何情况下——在克里木短时的休战期间和俄国俘虏通过法国的时候——都表现了对俄国人的同情。而俄国人对待法国俘虏也就像对待兄弟一样。”[308]

布鲁塞尔的“北方报”直接指出,波拿巴一开始就鼓励奥地利出面调停,它打算一有机会便放弃和英国的联盟。

因此,既然和法国的联盟很可能一下子就变成了和这个国家的破裂,那末显而易见,仍然和俄国处在战争状态的英国就不会准备同美国打仗,所以这两国政府之间的意见分歧,除了上面已谈过的情况以外,不可能有别的意义。

欧洲的和平决不能认为是有保证的。至于谈到盟国向俄国提出的条件,那末接受这些条件的事实,也未必能看做是俄国方面让步的表现。对俄军占领卡尔斯(在这以后,彼得堡的一家报纸就可疑地把卡尔斯称为俄国的一个省)所持的顽强的沉默,大大补偿了在贝萨拉比亚的让步:让出某块以一条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神秘山脉作记号的土地。同时,俄国巧妙地利用停战和事态进程中可能出现的其他机会,在一切最重要的地点集中武装力量,很可能是想继续进行战争。然而,对波拿巴说来,无论如何签订和约已成为迫切需要的事了,这种情况倒是和平的可靠保证。因为,一方面,他缺少继续进行战争的资金,另一方面,“在法国内部”,就像蒙塔郎贝尔所说的进行罗马远征那样[309],再进行一次克里木远征的必要性已经成熟。

在俄国接受初步的媾和条件前不久,在巴黎非常广泛地流传着波拿巴打算发行强制性公债的说法,这种公债必须按直接税的数目的比例进行分配。法军在克里木的状况令人信服地证明了他的国库是空虚的。不久前记者们就指出了佩利西埃的军队的凄惨处境。一位不列颠士官于1月5日从塞瓦斯托波尔寄给“北明翰报”一封信,信中作了如下的真实描写:

“今天一早就是一个好天气。三点钟左右刮起了猛烈的北风,天气变得十分寒冷,我们不得不很快地扣上了全部钮扣。我们的兵士并没有因寒冷而受苦,然而可怜的法国人却很令人同情。他们成天从塞瓦斯托波尔给自己搬运燃料,他们穿的衣服很坏,我猜想,他们吃得也比我们坏。白天他们总有人在徘徊着寻找面包干。我们的兵士很可怜他们,对他们也很好。我们的哨兵曾得到不准放他们进入营地的命令,因为他们有些人喜欢出卖白兰地酒,有时就会引起我们兵士的酗酒行为。但有时候可怜的法国人躲开了哨兵,而潜入到bono  Inglis〔善良的英国人〕当中来。当然,我们的兵士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所以从来不让他们空着手回去的。这些可怜的人们甚至没有取暖的手套。从夏天以来,给他们增添的唯一东西就是一顶缝在大衣领上的风帽和一付粗呢的、用几条小皮带裹在膝盖上的护腿套。他们不穿袜子,而靴子呢,他们曾经有过。的确,法国人成了贫穷的化身;他们也感到这一点,特别是当他们看到不列颠兵士们戴着暖和的海豹皮的帽子,穿着呢子的皮大衣,颈上和腰部围着宽大的围巾和腰带,脚上穿着坚固的长统牛皮靴的时候。”

由此可见,如果拿破仑使军队(军队对他来说就是一切)处在上面所描写的那种状况,那末他的财政状况确是够惨的了。另一方面,这两年进行战争所花费的代价,比他的伯父在1800—1815年期间的全部出征费用还要昂贵,这一事实也证明了财政管理状况是怎样的了。据说,甚至从克里木回来的波拿巴的将军们也愤慨地指责莫尔尼之流依靠军队发财的无耻勾当。这些抗议曾经发表在一家半官方的报纸上,其中写道:

“如果将来签订了和约,皇上就会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财政问题上去,特别将注意在投机狂的情况下极其广泛流行的一些营私舞弊行为,例如会注意兼任一些不能兼任的职位和某些十分迅速地得到大量财产的情况。”

同时,在青年大学生中间,在工人阶级中间,在一部分资产阶级中间,以及波拿巴认为最糟糕的是在军队里,都出现了倾向革命的迹象。

关于Ecole  Polytechnique〔高等综合技术学校〕事件[310],大家知道,波拿巴起初是考虑同学校妥协的,虽然他对12月29日大学生们表现的顽强沉默十分恼怒,因为当时他正在对军队扮演罗马元老院的角色(正像他喜欢对自己的元老院扮演罗马皇帝的角色一样)。他让大学生们知道,如果在一给他们机会时他们就表示对他的王朝的好感,那末皇上就会保存他们的学校。然而Ecole〔高等综合技术学校〕通过自己的代表对这一点的回答是:大学生们不仅不会喊《Vive  l’Empereur!》〔“皇帝万岁!”〕,而且还要从学校里赶走任何一个敢喊这种口号的同学。随着这个答复而来的就是关于封闭这个无政府主义学校的决定。一部分被指定去服兵役的大学生,将被送往文森,那里将建立一所简陋的炮兵学校。另一部分被派给民政部门的大学生,将被送到Ecole  Normale [311]去。而校舍本身将改成兵营。这所拿破仑皇上所喜爱的学校落得的下场就是这样。

马扎斯监狱挤满了巴黎大学的学生和其他的年轻人,因为他们在雕塑家大卫的葬礼上曾高呼:《Vive  la  liberté!》〔“自由万岁!”〕有一个与反对尼扎尔的示威游行事件有关的情况特别使波拿巴感到不愉快。一些大学生由于尼扎尔把提比利乌斯颂扬为罗马社会的救主而对尼扎尔喝倒彩,在警察的袭击下,这些大学生被捕了,没有被捕的大学生就排了队,通过了巴黎全城,来到库尔谢尔大街的尼扎尔家门前,要求他释放他们的同学。在大学生后面派来了一队步兵,他们几乎和大学生同时到达那里。大学生对兵士高喊《Vive  la  ligne!》〔“军队万岁!”〕,兵士们就立即听任形势“自由”发展并且拒绝采取行动。为了防止兵士和大学生进一步结合起来,就立即把他们调走了,换来了一批sergents  de  ville〔警察〕。大学生的游行队伍直奔奥德昂剧院,他们占了正座并且不停地高声唱着《Sire  de  Franc  Boissy》〔“弗兰·布瓦西先生”〕,当着坐在包厢里的波拿巴和欧仁妮的面高唱最带侮辱性的讽刺歌。

波拿巴的报纸承认,在各省逮捕的人数达5000人;根据其他方面的消息,这个数字是15000人,看来,这个数字是符合实际情况的。现在查明,工人们的这次密谋[312]也扩展到了军队。因此,不得不完全解散拉弗勒舍的士官学校和全部调换驻扎在法国中心的卫戍部队。为了镇压军队中的叛乱情绪,波拿巴又一次重复王朝复辟时期最冒险的试验,即在军队中普遍建立间谍系统。由于建立这种新的可敬的军队,马尼扬元帅和一些高级军官之间发生了一场十分激烈的争吵,因为这些高级军官认为,这样做是不合军队的口味的。

在严重的事件到来以前,巴黎的工人运动往往是以唱quod  libets〔祝愿歌〕为标志的,他们最喜爱的是下面一首歌曲:

《Voilà  qu’il  part,voilà  qu’il  part

Le  petit  marchand  de  moutarde,

Voilà  qu’il  part  pour  son  pays

Avec  tous  ses  outils》etc.[注:

“他就要走了,他就要走了,

卖芥末的小贩,

他就要回到自己的故乡

带着自己的全部东西”等等。——编者注]

为了不让“卖芥末的小贩”指的是谁这样的疑问存在,警察禁止人们唱这首歌。

根据“北方报”上登载的一件趣事,也可以判断波拿巴的机关是被尊重到何种程度了。有一些参议员毫不犹豫地赞同德鲁安·德·路易斯先生的拒绝接受参议员称号的行为,然而他们却不认为仿效他的榜样是明智的。有人问莫尔尼,他们中间是否也会有人仿效这个榜样,他回答说,他有充分的根据认为不会这样。“然而这是些什么样的根据呢?”——交谈者又问他。莫尔尼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我有三万条有力根据,每条值一个法郎。”

还可以指出在法国人民目前处境下的一个极其重要的情况。没有必要再来谈论证券投机商了,因为对他们来说战争与和平同样是有利的。法国人民群众在自己的历史上第一次对以前所一直迷恋的《la  gloire》〔“光荣”〕表现了冷淡。1848年革命的这个具有重大意义的结果无可争辩地证明,波拿巴主义的繁荣时代已经过去了。

卡·马克思写于1856年2月8日

载于1856年2月25日“纽约每日论坛报”第4634号

原文是英文

俄文译自“纽约每日论坛报”

俄译文第一次发表

注释

[305]在这篇文章的第二部分,马克思利用了1856年2月7日恩格斯的来信,信中谈到了法国的局势。——第658页。

[306]英国和美利坚合众国的冲突是在1855年年底发生的,它反映了英美为争夺中美洲统治权而进行的斗争。这种斗争也表现在解释1850年的克莱顿-布尔韦尔条约时所发生的尖锐的意见分歧上。根据这个条约,英国和美利坚合众国有责任保证计划在尼加拉瓜修建的沟通两大洋之间的动河的中立,并且不对尼加拉瓜、莫斯基托海岸以及中美洲的其他地区强加侵占和统治。然而,英国违反条约继续霸占莫斯基托海岸和它在四十年代夺得的其他领土。美国力求巩固自己在这个地区的影响,因而就支持在1855年夺取了尼加拉瓜政权的美国冒险家沃克。英国企图在美国领土上为克里木的英国军队招募雇佣兵一事也促使英国和美国之间关系的尖锐化。两国政府相互指责破坏1850年条约,因而都提出抗议,并以断绝外交关系相威胁;英国在1855年10月还向美国海岸派遣了自己的军舰。然而事情并没有发展到军事冲突的地步;这个冲突由于1856年10月签订的协定而得到调解,协定确立了莫斯基托海岸和紧连着海岸的沿海地区的中立。——第658页。

[307]亚眠和约签订于1802年3月27日,签订国的一方为法国以及它的盟国西班牙和巴达维亚共和国(荷兰),另一方为英国。第二次反法同盟由于这个条约的签订而解散了。条约只是保证了军事行动上的暂时的喘息时机,到了1803年,英法之间的战争重新开始进行。——第658页。

[308]马克思的这段引文出处是1856年1月14日“北方蜜蜂”上发表的一篇文章。

“北方蜜蜂”《Сеβеρная  nчела》是俄国的一家政治和文艺报纸,1825年至1864年在圣彼得堡出版(1860年前由布尔加林和格列奇主编);是沙皇政府的半官方机关报。——第659页。

[309]在1850年5月22日立法会议的一次会议上蒙塔郎贝尔要求法国政府采取像在1849年对罗马共和国采取的那种军事远征来反对国内的革命力量和民主力量(关于对罗马共和国的远征见注173)。——第660页。

[310]1855年12月29日在巴黎为从克里木归来的法国军队举行隆重的欢迎会时,école  Polytechnique(高等综合技术学校)的学生拒绝欢迎军队和皇帝,因而引起了政府方面对他们的镇压。

路易·波拿巴在他对军队的欢迎词中把自己比作罗马元老院,罗马元老院通常是以全体成员在罗马城门口来迎接凯旋的军队。——第661页。

[311] école  Normale是巴黎的高等师范学校。——第662页。

[312]1855年8月底在翁热城(法国西北部)有数百个工人企图举行起义,目的是在法国建立共和国,这个企图遭到了失败。起义工人的领导者和在1850年建立的秘密的共和团体“玛丽安娜”有联系。由于这次骚动,在1855年底至1856年初发生了无数次逮捕和诉讼案件。——第663页。

出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1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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