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粑香处是吾乡

有朋自远方来，款待其实不必山珍海味，用地方的特色小吃便足以暖心暖胃。江西九江的湖口米粑就是一道颇具江南风味的小吃，每次接待客人时，作为一道压轴菜闪亮登场，既可以当圆席菜，也能当主食打牙祭。

鄱阳湖在它的出口处与长江相遇，便汇成一江碧水，奔流东去。我的家乡湖口县恰好就在这大江大湖边上。丰沛的雨水与亚热带湿润气候，非常适宜水稻的生长，造就了这一域的江南鱼米之乡。这里的稻作历史十分久远，孕育了丰富多彩的饮食文化，因此除了江鲜湖鲜，米粑也是一种湖口代代相传的特色美食。

米粑凝结着当地人们的劳作艰辛与生活创造。把稻米做成米粑，既丰富了食物种类，又满足了口腹之欲，使乡村生活过得更有意思，更有滋味。事实上，在江南广大地区，糯米糍粑是很普遍的食品，并不稀有。但湖口米粑的做法更丰富，更有特色。湖口米粑品种繁多、口感细腻、颜色鲜亮，有麻糍粑、柳米粑、发粑、炒米粑、印粑等20多种，形状有圆的、扁的、方的、条状的。颜色也很好看，有红色的高粱粑、黄色的粟米粑、黑色的荞麦粑、白色的米发粑。其中最特别的一种叫炒米粑，里面可以包馅，蔬菜、萝卜、粉丝、鲜肉都可以做馅，味道格外鲜美。每种米粑的用处也不相同，比如喜庆节日、生辰寿筵、订婚成亲多用圆形的炒米粑，敬神祭祖多用白色的印粑，盖房子上梁仪式多用发粑。米粑的谐音寓意也很有趣，圆子粑有团团圆圆之意，发粑有大旺大发之意，方糕有步步高升之意……成为一方习俗和文化的载体。我的母亲常做的是炒米粑。小时候，村里的人家普遍都不富裕，做一次米粑都是很隆重的事情。

秋天，从田野里收获来的稻谷碾出新米，无疑是做炒米粑的绝佳食材。将新米放入热锅翻炒至微黄，再用石磨磨成粉。取适量米粉放入面盆中，倒入接近沸腾的热水，边倒边搅拌均匀，呈半干半湿状时，再用手反复、用力地揉搓直至成为一团光润的“粉泥”，这是最为关键的环节。而后，掐取鸡蛋大小的粉团揉成球状，再细细摊成平面状的粑皮，将菜馅放入粑皮正中心，菜馅不多也不少，然后将粑皮合拢，再捏成圆形扁平状，摆放在粑扎上。等炒米粑摆满后，便将粑扎端进蒸锅里，大火加热蒸制。

大约半小时后，就有浓烈的鲜米香味夹杂着青菜、肉香味，缓缓地飘出来，不由得令人口舌生津。火候和时间要掌握好，时间短、火不够，就有夹生味；时间过长、火太大，米粑就焦糊了。有经验的人，通过观察外皮颜色变化就能判断炒米粑的熟度。这时孩子们早就捧着碗，围着灶台睁大眼睛急急地等待了。

我家乡的成年女性大都会做米粑，这是她们展现持家智慧的拿手好戏，这也造就了做米粑这道美食巧活持续兴旺的生命力。随着生活日益富足，吃米粑也不必拘泥于喜庆节日，找个理由就邀请亲戚朋友来吃一顿，热闹开心一下，把生活的忙碌烦忧抛之脑后。

随着城市化进程，很多乡亲进了城，也将老家的米粑带进了城。有的人开了米粑早餐店，曾经是节日的美食，现如今四季都可以品尝，手艺好的门店往往顾客络绎不绝。我曾经的一位小伙伴成了餐馆老板，他对米粑进行了创新，在粑馅里掺入各种时令的菜蔬和肉类，使之荤素搭配，还加点干辣椒，爽口而不油腻，成为响当当的招牌菜。

我曾接母亲来城里居住，她总说挂念着家里的菜园，过不惯城里的生活。她从年轻时就喜欢做粑，做粑时很用心，也很开心。母亲如今已年逾七十，仍时常从乡下老家打来电话，总念叨着要做米粑给我们吃。母亲干活比较快，有时做出的粑皮会稍厚实一点，但她炒粑馅时舍得放菜油和猪油，所以她做的炒米粑吃起来依然很香脆。

泡粉、揉粉、做粑、蒸粑……不一会儿，屋子里便飘起了米粑的香味。这样的场景时常闪现在梦里、眼前，不由得令我惦念起乡下的母亲，馋起米粑来了。于是，我在电话里与好友约定，择日一同回老家，只为奔赴那萦绕在心头的一抹馨香——去品尝每一口都浸润着母爱的、醇厚的米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