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这一战略部署，既是对投资理念和结构的优化，也是对发展目的和动力的再认识。基础设施建设、产业投资和设备更新有力支撑了我国工业化、城镇化进程。进入新的发展阶段，人口结构、需求结构和技术条件加快变化，既要以有效的物质投入夯实基础，也要把更多资源用于人的能力提升和潜力开发，把发展经济和改善民生有机统一起来。

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

两者有何内在逻辑？

投资于物，主要是对基础设施、房屋建筑、机器设备等实物资产进行投入，能够改善生产生活条件、提高供给能力。投资于人，则面向全人群、覆盖全生命周期，通过生育养育、教育培训、就业服务、医疗健康、养老保障等投入，提高人的知识、技能、健康水平和发展能力。前者夯实发展的物质基础，后者提升劳动者能力、激发人的发展潜能，二者共同作用于生产率提升和经济增长。

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两者不是相互分割的投资门类，更不是此消彼长的替代关系。先进设备只有同高素质劳动者结合，才能充分释放效能；学校、医院、养老和托育机构只有配备适宜的专业人员，才能把设施转化为可感可及的服务。反过来，人的能力提升和需求升级，又会催生新技术、新产品、新场景，带动设备更新和产业投资。投资于物为人的发展创造条件，投资于人则提高物的使用效率和创新价值。

紧密结合，是转换增长动力、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要求。随着部分传统投资领域边际收益有所下降，人才、技术、数据等要素的重要性日益上升。人工智能等新技术既离不开算力、设备和研发平台，也需要具备数字素养和创新能力的劳动者。设备更新若快于技能更新，技术优势就难以转化为生产优势，还可能加剧结构性就业矛盾。把技术改造同人才培养、岗位培训同步谋划，才能在产业升级中积累人力资本、提高全要素生产率。

从需求侧看，紧密结合有利于扩大内需、畅通经济循环。消费能力和意愿既取决于当期收入，也受到就业、教育、医疗、养老、育儿等预期影响。促进就业增收、完善公共服务和社会保障，有助于减轻家庭后顾之忧，释放消费潜力。健康、养老、托育、文化、体育等需求增长，又会推动服务业提质扩容，创造就业和经营机会，形成新的设施、设备和技术投资需求。民生改善能够释放消费潜力、扩大有效需求，进而为企业投资和产业升级提供更加广阔的市场空间。

从根本上来讲，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都要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教育、医疗、就业和社会保障投入不能简单视作支出，它们既能直接改善民生，也能通过稳定预期、释放消费潜力转化为发展动力。把人的全面发展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能够充分激发人民群众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

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

结合点在哪里？

投资于物筑牢发展底座，投资于人激活发展主体。把两者紧密结合起来，就是以人的需求校准投资方向，以人的能力提升夯实治理根基，推动物质资本积累与人力资本提升同向发力，更好释放消费潜力和创新活力。

教育领域要统筹扩充优质资源与提高培养质量。“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提高到11.7年，并对普通高中和优质高等教育扩容、职业技能培训等领域实施一批民生工程。校舍、实验室和数字平台是改善教育条件、提升人才培养质量的必要载体，教师队伍、课程体系和培养模式则决定教育质量。因此既要补齐设施短板，也要促进教育链、人才链同产业链、创新链有效衔接。

医疗和“一老一小”领域要把设施建设与持续服务结合起来。“十五五”规划纲要设置的20项主要指标中，民生福祉类有7项，其中包括人均预期寿命、养老机构护理型床位供给、新生人口等，体现了鲜明的民生导向。实现这些目标需要建设紧密型县域医共体，重在推动人员、技术、服务和管理下沉；改造养老机构、增加托育设施，也要同步加强专业人员培养，完善运营补助和服务标准。设施建得起来、服务接得上、运营可持续，民生工程才能真正发挥效益。

产业和就业领域要把设备更新与技能更新结合起来。制造业数字化、智能化改造，既需要先进设备，也需要能够驾驭设备、改进工艺的产业工人和工程技术人才。企业在推进技术改造时，应同步安排职工培训和转岗支持，职业院校和培训机构也应动态适应新经济、新技术、新业态、新职业的发展变化，创新培育课程体系。

新型城镇化和城市更新要把空间建设与公共服务结合起来。人口流动不仅带来住房、交通和市政设施需求，也带来教育、医疗、养老、托育和就业服务需求。公共资源配置要适应人口流动趋势，推动基本公共服务更多按常住地提供。城市更新不能只算建设规模和实物工作量，还要关注社区功能、适老化改造和生活便利度，让城市建设更好服务人的安居、就业和发展。

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

如何健全投入机制?

坚持需求导向，完善项目谋划机制。要根据人口规模、年龄结构、流动趋势和产业布局，动态识别公共服务短板。规划学校、医院、养老、托育等项目时，应统筹设施建设、人员配置、运营维护和服务半径，既算建设账，也算运营账、民生账和长远账。

优化财政支出结构，增强投入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投资于人是一项打基础、利长远、增后劲的工作，具有明显的长期性，需要形成跨年度、全周期的投入安排。应合理提高民生类政府投资比重，推动财政资源更多投向教育、医疗、就业、养老、托育等领域。进一步理顺中央和地方事权与支出责任，统筹建设资金与运营经费，提高资金配置效率，使民生改善建立在财力可持续基础上。

强化政府引导，激发多元主体活力。政府在基本公共服务提供中承担主导和兜底职能，对于多层次、个性化服务需求，可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税费优惠、贷款贴息等方式，引导社会力量有序参与健康、养老、托育、文化体育、职业培训等领域。企业既是物质资本投资主体，也是技能人才培养的重要主体，应鼓励、支持、引导企业开展自主培训，推动形成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紧密结合的终身职业技能培训制度。

健全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协同评价体系。投资于物容易形成可见的投资规模和后续的生产性收益，投资于人的收益则分散在较长时期，很多时候难以进行量化的成本和收益权衡。应完善投资于人的综合性评价方法，建立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协同评价体系，既看项目和资金，也看设施使用率、服务可及性、就业质量、技能提升和健康改善，从而引导各地从重项目数量转向重综合效益、从重短期产出转向重长期发展能力。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