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权：从海南自由贸易港看中国改革开放新气象（3）

三、应对全球变革 促进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

数字经济时代的全球经贸格局正被数据要素与规则重构深刻重塑。作为全球数字经济大国，中国自2021年申请加入《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以来，与新加坡、智利、新西兰、韩国等成员方的合作持续深化，既彰显了制度型开放的实践成效，也为全球数字治理注入新动能。

（一）全球数字贸易规则

全球数字贸易规则体系主要涵盖了贸易便利类（无纸化贸易、电子签名）、数字产品类（电子传输是否免关税）、数据流动类（计算机设施位置、跨境数据流动）、隐私安全类（个人信息保护、网络安全）、知识产权保护类（源代码、交互式计算机服务）等。

当前，数字贸易规则主要有中式模板、美式模板、欧式模板和南太平洋模板。学者们普遍认为，在已签订数字贸易规则的国家中，东南亚国家对中式模板的适配水平最高，同时利益驱动因素（例如数据要素禀赋差异等）和国际环境因素（例如规则博弈态势等）均显著影响了各国对中式模板的适配性水平，其中国际环境因素的影响程度强于利益驱动因素。

作为制度型开放的重要举措，数字贸易规则中式模板的推进效果和策略一直备受关注。针对当前数字规则博弈加剧的外部环境，推动发展中国家的规则合作符合当前全球经贸结构和秩序转型的客观需求，特别是对于以东南亚国家为代表的适配性水平较高的国家，通过机制对接和建立兼容标准方式积累制度互信、形成示范效应尤为重要。

（二）多项法律法规更新完善

《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已于2025年10月28日完成修改，并于‌2026年1月1日‌起施行。此次修改集中于两个方面：一是强化网络安全法律责任，加强与相关法律的衔接协调，明确网络运营者需按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制度履行安全保护义务，包括防范网络干扰、数据泄露或篡改等；二是新增人工智能条款‌，明确提出“国家支持人工智能基础理论研究和算法等关键技术研发，推进训练数据资源、算力等基础设施建设，完善人工智能伦理规范，加强风险监测评估和安全监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已于2025年12月27日修订通过，自2026年3月1日起施行。主要修订包括：首先，充实总体要求，在立法目的中对“维护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作出规定，同时增加“对外贸易工作应当坚持服务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规定；其次，落实改革举措，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积极参与国际经贸规则制定，并将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制度、支持和促进对外贸易新业态新模式发展、支持和鼓励发展数字贸易、加快建立绿色贸易体系等改革举措上升为法律制度，确保改革举措落地见效；最后，优化对外贸易发展环境，加强与对外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保护，提升对外贸易经营者知识产权合规水平和风险应对能力，建立贸易调整援助制度，稳定产业链供应链。鼓励专业服务机构完善服务网络，为对外贸易经营者提供高质量专业服务，并建立健全对外贸易纠纷多元化解决机制。

《中华人民共和国关税法》于2024年4月26日经第十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九次会议表决通过，自2024年12月1日起施行。该法旨在规范关税的征收和缴纳，维护进出口秩序，促进对外贸易，共设七章七十二条，涵盖税目和税率、应纳税额、税收优惠、征收管理等内容。法律规定关税纳税人包括进出口货物收发货人、进境物品携带人或收件人，明确采用从价计征、从量计征和复合计征方式计算应纳税额，并设置最惠国税率、协定税率、暂定税率等税率类型。税收优惠涵盖免征减征情形及保税货物、暂时进出境货物等特殊情形关税处理，授权国务院制定专项优惠政策。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依据本法定期编纂、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税则》。

2025年12月15日，第80届联合国大会正式审议通过《联合国可转让货物单证公约》（以下简称《公约》）并授权加纳于2026年举办签约仪式。中国是《公约》的提案方和主要推动者，《公约》的达成是中国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积极落实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四大全球倡议的重要举措。《公约》充分彰显中国坚持真正的多边主义，努力为全球提供公共产品，推动全球治理改革与完善的决心和行动。为填补跨境铁路运单物权凭证问题相关国际规则的空白，中国于2019年7月向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以下简称联合国贸法会）第52届委员会会议提交正式提案，建议针对此问题研究制定新的国际规则。经过中国与各方6年多来携手合作，不懈努力，2025年7月和12月，联合国贸法会第58届委员会会议和第80届联合国大会分别审议通过《公约》草案，《公约》至此落地达成。《公约》旨在解决包括铁路运单在内的各类跨境运输单证的物权效力问题，为运输单证的融资交易提供法制保障，缓解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资金压力，降低陆上贸易交易成本，提高交易效率，为全球贸易繁荣和经济发展注入新动力。

（三）中国系统推进绿色低碳发展

2025年9月24日，习近平主席在联合国气候变化峰会发表视频致辞，宣布中国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这是我国首次提出碳达峰阶段后全经济范围、全温室气体净排放下降等一揽子应对气候变化目标，系统性构建了涵盖能源和产业转型、政策工具创新等多维度指标的行动纲领，标志着我国迈入了更加系统全面的低碳韧性发展新征程，并将为《巴黎协定》长期目标实现作出积极贡献。国家自主贡献目标的实现离不开公平的国际环境、稳定的合作关系、互惠的贸易格局和安全可靠的产业链供应链保障。应对气候变化需要各国加强合作、共同努力，以公平、有序、公正的方式加速能源转型，推动低碳技术和产业协作，促进优质绿色产品自由流通，携手构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赢的全球气候治理体系。

2025年10月30日，商务部印发《关于拓展绿色贸易的实施意见》，旨在积极拓展绿色贸易，促进贸易优化升级，助力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加快建设贸易强国。鼓励行业组织、工业互联网平台等开展外贸产供链绿色低碳服务。从产品设计、生产、包装、物流等环节增强绿色低碳发展意识，加快外贸产品碳足迹数据库建设，并加强金融支持。

《迈向绿色贸易新纪元：全球绿色转型的机遇、路径与中国角色》指出，全球绿色贸易已从边缘进入主流，2024年其规模已高达5万亿美元，占全球贸易总额的18%。然而，在这片蓝海市场之下，隐形的壁垒正越筑越高。环境产品的关税峰值仍高达35%，而繁复的认证、歧视性标准以及各国对“绿色产品”定义的“自说自话”，正形成实质性的技术性贸易壁垒，不仅增加了交易成本，更延缓了关键绿色技术的全球扩散。数字与绿色的深度融合将为贸易自由化注入新动力。应大力发展数字绿色贸易平台，应用区块链等技术建立产品追溯系统，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优化贸易流程，有效降低交易成本和碳足迹。

2025年11月22日至23日，在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二十次峰会上，李强总理宣布了《绿色矿产国际经贸合作倡议》和“落实《二十国集团支持非洲和最不发达国家工业化倡议》中国行动”。《绿色矿产国际经贸合作倡议》鼓励通过对接发展战略、加强能力建设和技术交流、构建多方联合融资机制、保护绿色矿产投资、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支持中小微企业参与等具体举措，推动构建开放共赢、公正合理的新型矿产资源合作伙伴关系，促进包括非洲国家在内的资源富集国价值链攀升，推动全球绿色发展，实实在在造福各国人民。截至2025年11月，该倡议已得到了2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支持。

（四）全球货币体系变革

1.央行数字货币（CBDC）

全球有超过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已启动CBDC的研发工作，但大多数都处于研发的中早期阶段，离试点和真正使用还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根据国际权威机构的统计，截至2025年1月，只有中国、尼日利亚、巴哈马和牙买加的CBDC项目处于“活跃”状态。数字人民币（e-CNY）的试点测试工作正在中国多个地区稳步推进，应用场景不断丰富。

央行数字货币采取的发行方式是双层运营体系，即央行先把数字货币兑换给银行或者是其他运营机构，再由这些机构兑换给公众。

2.多边央行数字货币安排（multi-CBDC arrangement, m-CBDC）

第一，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2022年8月15日至9月23日，来自香港特别行政区、中国大陆、阿联酋和泰国的20家商业银行使用各自中央银行在数字货币桥平台上发行的CBDC，代表其企业客户进行了支付以及外汇（FX）同步交收（PvP）交易。试点期间该平台上发行了超过1200万美元，便利了超过160笔支付和外汇同步交收交易，总价值超过2200万美元。截至2025年11月末，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在各币种交易额中占比约95.3%。

第二，“邓巴项目”（Project Dunbar）是国际清算银行（BIS）创新中心发起的跨境支付创新实验，旨在建立多国央行数字货币互通（multi-CBDCs）平台，实现更加便利、快速和安全的跨境支付。

第三，数字特别提款权（eSDR），即利用区块链或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将SDR代币化，创建一种数字化的、可用于跨境支付和结算的全球性资产。eSDR的设计是作为一种数字货币或数字资产在区块链上发行和流转。理论上说，eSDR可实现实时跨境结算，各国央行或金融机构之间可以直接进行点对点的eSDR转账，绕过传统的、耗时的代理行网络，实现7x24小时实时结算，大幅降低交易成本和时间。eSDR的功能在于：其一，有助于提升透明度和可追溯性，区块链的特性使得交易记录公开透明、不可篡改，便于监管和审计；其二，增强金融稳定性，在发生全球性金融危机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可以更快速、高效地向成员国分配eSDR，提供流动性支持；其三，降低对单一主权货币的依赖，eSDR作为一种由一篮子货币支持的多元化资产，可为各国提供一种新的、更中立的国际支付和储备选择。

（五）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促进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

“十五五”时期，我国发展环境面临深刻复杂变化。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突破。同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完整产业体系优势、丰富人才资源优势更加彰显。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了2026年经济工作的八大核心任务，覆盖需求、创新、改革、开放、协调、绿色、民生、风险八大方面，形成全方位发展支撑。在创新驱动方面，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实施新一轮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行动；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完善人工智能治理。在改革攻坚方面，增强高质量发展动力活力；推动平台企业和平台内经营者、劳动者共赢发展。在对外开放方面，推动多领域合作共赢；稳步推进制度型开放，有序扩大服务领域自主开放，优化自由贸易试验区布局范围，扎实推进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推进贸易投资一体化、内外贸一体化发展；鼓励支持服务出口，积极发展数字贸易、绿色贸易；深化外商投资促进体制机制改革；完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推动共建“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推动商签更多区域和双边贸易投资协定。在坚持“双碳”引领方面，推动全面绿色转型；深入推进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制定能源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加快新型能源体系建设，扩大绿电应用；加强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建设，实施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深入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强化新污染物治理，提高应对极端天气能力。

2026年1月1日，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正式启动实施，实现了“由现金型1.0版进入存款货币型2.0版”的跨越，以“商业银行负债属性”“纳入存款保险范畴”“计付利息”三个关键词为标志。数字人民币钱包具备现金的便捷（实时结算、离线支付）和存款的收益（利息）与安全（存款保险）的“兼容性优势”。截至2025年11月，数字人民币已经累计处理34.8亿笔交易，金额达16.7万亿元。2.3亿个人钱包和1884万个单位钱包的背后，是数亿人对“更便捷支付”的需求。

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发布《2026年关税调整方案》，自2026年1月1日起我国调整部分商品关税税率和税目：为增强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的联动效应，扩大优质商品供给，对935项商品实施低于最惠国税率的进口暂定税率；为服务科技发展和技术进步，支持循环经济和林下经济发展，增列智能仿生机器人、柴油、林下山参等本国子目，调整后税则税目总数为8972个；为持续深化经贸合作，促进区域融合发展，2026年根据我国与34个贸易伙伴签署的24项自由贸易协定和优惠贸易安排，继续对原产于上述贸易伙伴的部分进口货物实施协定税率；为促进与最不发达国家的经贸合作，帮助最不发达国家发展，2026年继续给予43个与我建交的最不发达国家100%税目产品零关税待遇；根据亚太贸易协定以及我国与有关东盟成员国政府间换文协议，继续对原产于孟加拉国、老挝、柬埔寨、缅甸的部分进口货物实施特惠税率。

据海关统计，海南自由贸易港全岛封关运作以来，运行平稳有序，政策红利持续显现，产业发展与消费市场活力增强。截至2025年12月31日，进口“零关税”货物达4.2亿元，加工增值内销免关税货物超4723万元，新增外贸备案企业3265家，同比增长超2倍。海南在国际联通与合作方面持续深化。2025年12月21日，哈萨克斯坦斯卡特航空开通了三亚至布拉格的国内首条第七航权航线。12月30日，2025年海南自由贸易港海口美兰、三亚凤凰、琼海博鳌三大机场年度旅客吞吐量首次突破5000万人次大关。海南积极对标国际高水平自贸港，与新加坡樟宜机场、阿联酋阿布扎比港等在航空枢纽、港口建设等领域开展务实合作。2026年元旦假期，海口海关共监管离岛免税商品销售44.2万件，同比增长52.4%；购物人数8.35万人次，同比增长60.6%；购物金额7.12亿元，同比增长128.9%。各大免税店针对“岛民”推出系列活动，有效激活本地消费潜力。免税消费从“游客群”向“生活圈”延伸趋势明显。针对岛内居民免税购物，海南省商务厅发布了《海南自由贸易港岛内居民消费“零关税”进境商品经营主体以及免税店管理办法（试行）》公开征求意见，后续将加快政策落地，让本地消费者进一步享受免税购物红利。

在2026年新年贺词中，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继‘三大倡议’之后，我提出全球治理倡议，推动建设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作为全面深化改革开放试验区、国家生态文明试验区、国际旅游消费中心、国家重大战略服务保障区，海南自由贸易港必将成为创新与投资的热土，打造制度型开放的世界高地。海南自由贸易港是引领中国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旨在通过实施更高水平的开放政策，打造开放层次更高、营商环境更优、辐射作用更强的开放新高地，显著提升中国在全球经济治理体系中的地位和影响力，为推动建设开放型世界经济作出重要贡献。

报告人 | 李权

责编 | 范璧萱

校对 | 李天翼

审核 | 张一博、孙楠、叶其英

监审 | 刘妍君、刘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