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2)

张超(2)

第二天上午。殡仪馆里,哀乐低旋。张超静静地躺在鲜花中。张亚怎么也无法相信丈夫已经离她而去:他只是太累了,他一定是睡着了。她内心被掏空了一般,整个人轻飘飘的。她轻轻地跪倒在丈夫身边,唯恐弄醒了他,轻轻地抚摸着他冰冷的脸,一遍遍亲吻着他的唇,凑近他的耳边,低低地耳语着。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

良久,良久。她跟工作人员要来一把剪刀,细心地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轻轻放进他胸前的口袋里:“这是我们来世相认的信物,你带着吧。”

一直站在旁边的是训练基地司令员戴明盟,这位久经历练的舰载机飞行英雄此时也泪流满面。他悲痛地对张亚说:“对不起,张超是我接来的,我却没有把他照顾好,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

仿佛从一个遥远的世界被拉回,张亚转身看了看戴司令员,泪眼相望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张超做梦都想上辽宁舰,现在他带着遗憾走了,能否让我带着他的照片去航母上看一看……”

拿到招飞入伍通知书的那一天,他兴高采烈飞奔到父亲眼前,自豪地跟父亲说:“爸,我被航空大学录取了!”

在张亚看来,张超留给她最珍贵的礼物,莫过于这个蓝色的飞行头盔了。她把头盔摆在卧室里面的桌子上,很多次都梦见头盔跟她眨眼睛。她觉得头盔充满了灵性,每天看到它,就仿佛看到张超在跟她说话。

张亚第一次见张超带飞行头盔是在2011年夏天。她瞒着父母悄悄地从杭州跑到部队。教导员知道她是来和张超领结婚证的,就破例准她进场观看。她眼看着张超身着飞行服,头戴飞行盔,驾驶着雄鹰,熟练地起飞、降落,然后又敏捷地跳下飞机,摘下头盔捧在手里,一脸特别灿烂的微笑朝她走来……她远远地望着,那个又酷又帅的男人,手中的蓝色头盔如同一个美丽的珍宝,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发出奇异的光。而今,飞行头盔已寄托着她对爱人无尽的缅怀和思念。

出事之后曾有人问她,是否后悔支持张超当初报名当舰载机飞行员?是否应该拦着他?张亚摇了摇头。她知道,很多事情张超都可以随着她,唯有飞行这事不行,张超爱飞行爱到骨子里,谁挡也挡不住的。

2003年5月,身为家中“独苗”的张超,听到部队招飞的消息后,执意报了名。那段时间,岳阳七中的操场上,师生们每天下午都会看到一个腿绑沙袋疯狂训练的年轻人。最终,张超成为当年岳阳七中唯一、全市为数不多的几名飞行学员。

2009年6月,23岁的张超完成了4年院校培养和航空兵训练基地1年训练后,因成绩优秀成为留校任教的少数人选之一。当教官和战友们纷纷向他祝贺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留校的机会,坚决要求到一线作战部队。陵水某机场,张超如愿以偿分到了自己崇拜的英雄王伟生前所在的部队。虽然地处偏僻,条件艰苦,但能够飞上最好的飞机,张超心满意足。短短几年后,他就成了“尖刀班”的“尖刀飞行员”。

2015年3月,尤为让张亚难忘。春节过后,虽然丈夫又投入到了紧张的飞行训练中,但她内心却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幸福感。自己已渐渐适应部队生活的简单与平静,一岁多的女儿越来越讨人喜欢了,公婆春节前也从岳阳老家搬到部队来团聚了,还有,团里已上报提拔丈夫为副大队长,眼看着自己努力经营的这个家越来越幸福。

又是一个周五的黄昏,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听到下班回来的丈夫在门外大声地喊她的小名:“甜阿里,我回来了!”看他一脸的激动,张亚问了句:“什么事这么高兴?”

张超兴奋地说:“舰载机部队要从团里选拔舰载机飞行员,我报了名。”

如此意外的消息,让张亚有些措手不及。她刚刚踏实下来的心像是突然又被拎到了半空。她伸手关掉打火灶,把炒了一半的菜放在那里,心怦怦直跳。

张亚想起2012年11月23日,在电视机上看到舰载机着舰成功的那一刻,丈夫也是像今天一样激动和兴奋。

张超似乎早就料到妻子的担心,他反复安慰妻子:“优秀的飞行员一定要‘上天能驾机,下海能着舰’,我不想错过,再说,当初谈恋爱,你喜欢的不就是我驾机的帅和酷吗?”

张亚本想过两天再找团长说说这事,不料张超早已找团长说情批准他报了名。他还特意找到戴明盟说:“我真的很想飞舰载机,天大的困难我都可以克服。”

张亚还是很担心:“难道你就一点不怕吗?出现了‘万一’怎么办?”张超安慰她说:“放心吧,我技术好。再说,因为风险你也不飞我也不飞,那让谁去飞?”张亚没再说什么。最终,张超以第一名的考核成绩入选了。

2015年3月15日,是张超启程前去北方某基地训练的日子。出发前一晚,战友们组织为他送行。家属楼前面的空地上,他们摆好烧烤炉,借来音响,调亮灯光,家属和孩子们也都到场了。大家边吃边唱,好不热闹。轮到张超上台,本以为主角能一本正经地讲一讲,不料他起身刚幽默了两句,就唱起了《男子汉去飞行》:“蓝天下走着一队年轻的鹰,有几个女孩在一旁说个不停……潇洒和英武,我们挥洒在云海,男子汉去飞行,去呀去飞行……”

那一晚,奔放嘹亮的歌声,掺杂了男子汉们的凌云壮志,荡漾在美丽深邃的夜空,很久很久……

责任编辑:张弛校对:董洁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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