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徽宗回到“记忆之地”

当宋徽宗回到“记忆之地”

宋徽宗行书《蔡行敕卷》

《婴戏图》

《金明池争标图》

宋三彩腰圆形陶枕

用“蝴蝶效应”的理论推演,《蔡行敕卷》有没有改变过宋代历史?宋徽宗和他的宠臣、画家们,不仅重回故乡,也一步步走近当下时代。他们不动声色地挑战着曾经主流的线性历史观,挑战着人们对文化记忆的想象与再创造的能力。

东京(即开封)往事,不堪回首。但历史从未止步。

宋徽宗赵佶回家了,携“宣和画院”画家张择端和苏汉臣一起。上次他离开时,正是春初。赵佶带着钦宗与皇亲国戚、朝臣,对着皇宫与宗庙的方向下跪辞行,悲痛欲绝。之后,他作为女真人的“阶下囚”生活了八年。无数次凝眸,看不到雁阵从冰冷的北国向南飞,只有西风摇撼破旧的门扉,伴孤馆一灯如豆。

美国汉学家尹佩霞的《宋徽宗》一书中,提到他在北地的生活。他重读了《春秋》,重新认识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命运,还产生了由高宗复兴宋朝的微弱希望。

自古亡国之耻辱,未有如赵宋者。宋朝生于忧患,长于忧患,命运多舛。但从制度史、经济史、科技史、文学史、工艺史甚至音乐史的角度,在世界文明的视野中,它一直散发着遮掩不住的魅力与光芒。

古代皇帝中文化修养最高的,罕有如赵宋者。宋朝多代皇帝能写善画。宋徽宗更是书画双绝,除了做皇帝,样样都好。他的手迹成为稀世珍品,流散在国内与海外。故乡没能留住一件。

借着开封市博物馆线上线下同步推出的《风雅宋》文物大展归来,几乎是他圆梦最好的时机了,与故乡、故人、故物久别重逢。从1126年到现在,这九百年漫长的离恨,可得到点滴抚慰?

与其他以“宋”为主题的展览相比,《风雅宋》无可替代的一点,是它身处开封——这个故事发生的历史现场与核心城市。

人们多冲着宋徽宗行书《蔡行敕卷》、苏汉臣《婴戏图》,以及《金明池争标图》等真迹而来。展览分“风宋”与“雅宋”两篇,从饮食起居、雅集雅乐等侧面,重现了宋代社会经济生活与市井风情。

《蔡行敕卷》绢本、行书,纵35.5厘米,横214.6厘米,是在金笺纸上书写而成。此卷是一道圣旨,是宋徽宗不准蔡行辞去领殿中省之职所颁的敕书。字在纸上,千年之后依然风姿摇曳、气韵生动。

“省所上劄子,辞免领殿中省事,具悉。”宋徽宗蘸墨开笔:辞职信已收,都明白。你的职位很重要、责任庞杂,好好干就行了,辞职不批。以圣旨的方式写这些话,当然因为蔡行请辞是朝廷公共议题。仔细读来,温和却不容推辞。

《蔡行敕卷》如一片树叶,落在展柜中,带着宋朝文官制度与君臣关系的满身秋意。在《宋史》中没有专门的传记,蔡行曾经被研究者认为是一个“失踪者”。他的真实身份是权倾朝野的“官三代”,蔡攸的长子、蔡京的长孙。

宋徽宗对蔡家祖孙三代的宠幸,源于文艺。蔡京是当时书画、文学、音乐无所不通的才子。在彼时重文轻武的风气下,艺术天赋与才能成为可靠的资本。宋徽宗对蔡攸的宠信非同一般,超过其父蔡京。蔡攸深深了解徽宗爱好文艺、奢侈、有审美洁癖,不惜代价投其所好。

蔡攸主持了为宋徽宗建造的“明堂”工程。在主持建造皇家园林艮岳,搜罗珍禽异兽、奇花异石上,他作为帮闲走得比徽宗默许的还远,造成民生灾难,惹民怨四起。

用“蝴蝶效应”的理论推演,《蔡行敕卷》有没有改变过宋代历史?如果当时徽宗批准其辞职,转而信任更有政治勇气与才能的大臣,如果徽宗更早与蔡京、蔡攸切割,结局是否会不一样?不妨一问,但从徽宗的性情与朝廷风气来看,概率应该不大。细读《蔡行敕卷》,便能读出:一边安慰,一边表扬,一边鼓励。

宋代文化继承唐代而来,风格情趣却更加平民化、世俗化、人文化。在绘画上,徽宗自己就是画家,其《瑞鹤图》之美,足以折服最挑剔的鉴赏家。其花鸟画技艺出众,重彩工笔纤细流丽。于非闇临摹版《瑞鹤图》,也在此次展览中。

苏汉臣本是一名民间画师,宣和年间进入宫廷画院。他笔下的婴儿胖嘟嘟的脸蛋,胖嘟嘟的胳膊、腿,足以为城里的物质富足背书。在自媒体上,他被称为“晒娃狂魔”,以不同季节、不同游戏的《婴戏图》出名。

“人语车声喧法曲,花光楼影倒晴天。”位于东京西城墙外的金明池,最初因水军演练而挖掘。每逢开放,城中平民都可前往踏青、赏花,看赛龙舟、傀儡戏(水上木偶戏)。《金明池争标图》画的就是这种都市生活中的文旅盛景。张择端早年在开封学画,宣和年间任翰林待诏,擅长“界画”,嗜于舟车、市桥、郭径,自成一家。《清明上河图》之外,《金明池争标图》据传亦出自其手。不过,也有学者从时代风格入手,指出《金明池争标图》的时代风格晚于《清明上河图》,应系南宋画风。展场这件或为南宋模仿之作,以怀汴梁。

《清明上河图》最为人称道的,是它展现了中国城市曾经的布局和生活方式,展现了一座以商业活动为焦点的新型都市。而且,它今天依然活着,在开封、杭州和其他一些城市被“活化”,成为中国文化怀旧主题乐园中成功的案例。《金明池争标图》也活着,已经出现在戏剧舞台上。

责任编辑:吴成玲校对:刘宇同最后修改: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