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苗苗：赓续中华文脉 谱写文旅华章——推动非遗保护与文旅融合高质量发展（3）

三、守正创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要扎实做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系统性保护”，“要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一重要论述，为我们指明了实践路径——守正创新。守正，是守住非遗的文化根脉、核心内涵和传统精髓，绝不搞破坏性开发、绝不丢根本；创新，是让非遗在新时代适应现代生活、贴近群众需求、焕发新生机，绝不故步自封、墨守成规。两者辩证统一、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守正是创新的前提，创新是守正的动力，脱离守正的创新是无源之水，脱离创新的守正是一潭死水。

在具体的实践中，我们要处理好三对关系：一是“道”与“器”的关系。“道”是根本，是技艺背后的文化和精神；“器”是载体，是外在的形式和产品。守正守的是“道”，而创新可以在“器”的层面大做文章。二是“政绩”与“潜绩”的关系。非遗保护非一日之功，不能急功近利，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境界和“功成必定有我”的担当，多做打基础、利长远的事。三是“主导”与“主体”的关系。政府要发挥主导作用，做好顶层设计、政策支持和监督管理，但绝不能大包大揽，必须充分尊重人民群众尤其是非遗传承人的主体地位和首创精神，让非遗源于民、还于民。

非遗的活态属性，决定了它绝不能尘封在博物馆的展柜里、封闭在传承人的工作室中，而要融入当代生活、走进大众视野、贴近群众身边。文旅融合，正是非遗实现活态传承、彰显价值活力的重要路径，也是推动非遗系统性保护的最佳载体。如何在实践中精准把握好“变”与“不变”的关系，如何平衡保护与开发、传承与创新的张力，如何破解非遗传承中的痛点难点问题？

（一）空间重构

传统的非遗保护模式，往往停留在博物馆式的静态陈列、橱窗式展示，将非遗项目“请进”展厅、搬进场馆，与孕育它的文化土壤、生活场景、民俗生态彻底剥离，变成脱离生活的“盆景化”保护。这种模式看似保护了非遗，实则让非遗失去了生命力，游客只能远观、不能参与，只能看、不能体验，根本无法感受非遗背后的文化内涵。实践充分证明，非遗的生命力离不开其生长的文化环境、生活场景。只有将非遗还原到原生态的场景中，打破静态展示的壁垒，打造沉浸式、参与式体验场景，让游客“见人见物见生活”，才能真正实现非遗的活态传承、长效保护。

伊犁老城素有“民居博物馆”之誉，历史悠久、风貌独特，完整保存着富有特色的原生态民俗风貌，是非遗文化生长的天然沃土。当地在推动非遗与文旅融合过程中，坚决摒弃新建场馆、静态展示的传统模式，始终坚持将“藏于深巷”的非遗回归街巷、融入生活，优先引入非遗工坊、传统手作店、民俗体验店等原生态业态，不搞过度商业化改造，不破坏老城原有风貌，让游客在漫步街巷、感受老城烟火气的过程中，邂逅做花帽的匠人、做皮具的手艺人、做铁皮桶的老手工艺者，近距离感受非遗手工艺的魅力，沉浸式体验当地民俗文化。

空间重构的更高境界，是打造“文化生态系统”。我们要跳出单个项目的保护，着眼于文化生态的整体修复。比如，一个地方的陶瓷技艺，往往与当地的泥土资源、制水工艺、节庆礼俗甚至饮食习惯紧密相连。如果我们只保护了拉坯的技艺，而毁掉了烧窑的龙窑，舍弃了祭窑神的民俗，那么这项技艺就成了无根之萍。因此，我们在规划文旅项目时，应当大力推动“非遗主题群落”或“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的建设，把相关的生产流程、生活场景、精神仪式完整地保存下来，让游客沉浸其中的不只是某一个“点”，而是一个完整的“文化面”，从而产生系统性的文化认知和情感认同。

（二）业态融合

当前，文旅融合已经进入深水区，“文旅+百业”“百业+文旅”的融合趋势愈发明显。非遗不能孤立存在、单打独斗，必须融入现代化产业体系，与旅游、研学、科技、文创、商业等多领域深度衔接，构建完整的产业链、价值链，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作为中国大运河“原点城市”，扬州历史悠久、非遗资源富集，拥有雕版印刷、漆器、玉雕、淮扬菜、扬剧等丰富的非遗项目。过去，扬州非遗保护也面临“项目式、盆景化、碎片化”的困境，各个非遗项目各自为战，没有形成合力。面对这一困境，扬州以系统性思维破题，围绕古运河这个千年文化主轴，有机串联扬剧、高邮民歌、宝应荷藕等各类非遗项目，与盐商建筑群、历史街区、园林群落联动发展，打造了“一廊三核多节点”的活态文化网络，实现了非遗资源的全域整合、系统利用。

业态融合的更高阶形态，是构建“非遗+百业”的产业集群生态圈。我们要跳出“为旅游而融合”的思维定式，看到非遗赋能各产业的巨大潜力。例如，在江苏南通，蓝印花布印染技艺不仅用于旅游纪念品，更深度介入现代家居软装、时装设计领域，与高端品牌联名，进入了时尚产业链的上游。非遗的业态融合，完全有能力从文旅产业溢出到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信息产业等更广阔的领域，成为驱动区域经济系统性升级的“文化芯片”。

（三）数字赋能

步入数字时代，互联网、大数据、VR/AR（虚拟现实／增强现实）、短视频直播等新技术新业态，为非遗传承“破圈”传播、跨界融合提供了全新路径，也彻底打破了非遗传承的时空限制。“十五五”规划纲要指出，要“顺应信息技术发展潮流”，“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这一重要要求，为非遗数字化保护与传播指明了方向。当前，年轻群体成为文旅消费主力军，他们习惯通过线上获取信息、沉浸式感受文化，单纯依靠线下传承、展示的传统模式已经难以满足新时代传播需求。文旅战线必须主动拥抱数字化浪潮，推动非遗保护从线下单一传承，转向线上线下双向发力、共生共荣。

浙江杭州的非遗数字化实践，走在了全国前列。当地依托丰富的杭绣、西湖绸伞、王星记扇艺、浙派古琴等非遗资源，运用高清扫描、3D（三维）建模、VR全景技术，将各类非遗技艺、非遗作品、传承故事完整收录，打造了永不落幕的非遗数字博物馆。同时，深耕短视频、直播、社交平台等新媒体阵地，组建非遗传承人新媒体矩阵，鼓励传承人化身主播，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非遗背后的文化内涵，用年轻化、生活化、趣味化的表达，拉近非遗与年轻人的距离。

在数字赋能的大潮中，我们还要特别关注AI（人工智能）带来的新机遇。AI技术的迅猛发展，为非遗的个性化推广和智能体验开辟了全新空间。我们要探索运用AI大模型训练数字虚拟传承人，让“他们”成为24小时在线的非遗导师，在景区、在云端与游客进行实时问答和互动教学。同时，利用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为游客定制专属的、融合了非遗元素的数字纪念品。

我们要深刻认识到，数字赋能不仅仅是“上网”，更是对非遗传承方式的革命性重塑。其中，建设非遗数据库和数字基因库，是最基础也最紧迫的任务。我们要像保护生物多样性一样，用数字技术将那些濒危的技艺和口述的历史、仪式完整地、高精度地记录下来，为后世留下可供研究、学习、复原的“数字火种”。在此基础上，更要推动这些数字资源的社会化共享与创造性再利用。例如，将敦煌壁画的数字图像免费开放给全球设计师进行二次创作，不仅没有损害敦煌的版权，反而让敦煌美学在当代社会无处不在，成为一股强大的文化潮流。我们也要有这种开放和自信，鼓励将非遗数字资源作为“原材料”，提供给文创企业、设计师、艺术家进行再创作，让非遗基因在现代商业和生活中无处不在，真正做到“双线共生”，实现从“活态保护”到“活力传承”的飞跃。

数字赋能非遗文旅，核心不是用技术取代传统技艺，而是用技术守护根脉、创新表达、拓宽边界。我们既要运用数字化手段做好非遗抢救性记录、系统性保护，把珍贵的非遗技艺、传承人口述史完整留存，也要用好数字传播渠道，创新非遗表达形式，打造符合年轻群体喜好的数字非遗产品，实现“线下守根脉、线上拓新局”的双线传承格局。

（四）机制保障

推动非遗保护与文旅融合高质量发展，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不是单个部门、单个群体的单打独斗，必须构建系统完备、协同高效的长效机制，凝聚政府、企业、传承人、社会公众四方合力，从政策支撑、人才培育、资金保障、监管规范等多方面发力，破解非遗传承中的人才断代、资金短缺、开发无序、保护不力等痛点难点。

筑牢政策保障机制，是推动工作落地的核心前提。各级文旅部门要主动对接《文化和旅游发展“十五五”规划》，结合本地非遗资源禀赋与文旅发展实际，制定专项实施方案，明确非遗保护、文旅融合的目标任务、重点项目、责任分工和保障措施，将非遗保护工作纳入文旅高质量发展考核体系，杜绝重开发、轻保护、重效益、轻传承的短视行为。同时，出台非遗传承人扶持政策、非遗工坊补贴政策、非遗文旅项目优惠政策，加大对基层传承人、中小非遗工坊的扶持力度，形成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社会参与的良性格局。

要特别突出知识产权保护的刚性。非遗作为世代传承的传统文化资源和传统知识，极易遭受侵权和歪曲。网络上那种对传统纹样低俗化、丑化的“魔改”行为，不仅是对传承人的伤害，更是对文化根脉的亵渎。我们必须加快完善非遗领域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联合市场监管、公安等部门，严厉打击侵犯非遗知识产权的行为，为非遗活态传承撑起法律的“保护伞”。同时，要探索建立非遗资源的知识产权归属与惠益分享机制，真正调动起各方的积极性。

建设多元化的资金保障体系，是推动非遗与文旅长效发展的“血脉”。目前，很多地方非遗保护经费来源单一，过度依赖政府拨款，导致“有多少钱办多少事”，缺乏内生动力和市场活力。我们要创新思维，建立“政府引导、社会参与、市场运作”的多元化投融资机制。探索设立非遗保护与文旅融合发展专项基金，通过政府注资引导，撬动社会资本大规模进入。同时，积极与金融机构合作，开发“非遗贷”“手艺贷”等特色金融产品，为中小非遗工坊和传承人提供低息、免抵押的创业贷款，解决他们的资金难题。对于有条件的大型文旅项目，还可以通过发行专项债券等方式，在资本市场上直接融资。

建强人才培育机制，是非遗活态传承的关键支撑。针对当前非遗传承人老龄化、年轻传承人短缺的突出问题，要推动非遗进校园、进社区、进企业，将非遗文化纳入中小学美育课程、职业院校特色专业，从小培养青少年的非遗认知和文化认同；搭建非遗传承人培训平台，定期开展技艺培训、新媒体运营、文旅营销等专题培训，既提升传承人的技艺水平，又增强他们的市场运营和数字传播能力，培育一批既懂技艺、又懂市场，既守传统、又善创新的复合型非遗人才。同时，健全传承人激励机制，让非遗传承后继有人、薪火不息。青年人才的培养，要变“输血”为“造血”，不能只靠补贴留住人，更要靠事业、靠前景吸引人。我们要在高校设立非遗与文旅融合的交叉学科，鼓励大学生返乡创办非遗工坊、文旅公司。

严抓监管保护机制，是守住非遗根脉的底线要求。推动非遗与文旅融合，必须坚守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方针，牢牢守住非遗核心内涵和文化根脉，坚决杜绝过度商业化、低俗化开发。建立非遗文旅项目动态监管机制，对各类非遗体验基地、非遗工坊、文旅项目开展常态化排查，确保所有融合项目都在保护的前提下开展，实现保护与发展相互促进、良性循环。

要建立科学的评估与退出机制。不是所有非遗项目都适合大规模商业化，对于那些确实无法走入市场，但具有极高历史文化价值的濒危项目，政府必须承担起兜底责任，实施抢救性记录和扶持措施。我们要建立文旅融合项目的“红绿灯”机制，对“绿灯”项目大力推广，对“红灯”项目坚决叫停，确保我们的实践始终在习近平文化思想的正确指引下，不偏向、不走样。

站在“十五五”开局起步的关键节点，我们要始终坚守守正创新的实践路径，既要守住非遗的文化根脉、核心内涵，不丢传统、不违初心，扎实做好非遗的系统性保护；也要勇于创新、与时俱进，推动非遗与文旅、文创、科技、研学等多元业态深度融合，让非遗在新时代适应现代生活、贴近群众需求、焕发新生活力。我们要以习近平文化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落实“十五五”规划纲要部署、文化和旅游部最新举措，立足岗位、担当作为，把非遗的文化价值、经济价值、民生价值充分发挥出来，让古老非遗在文旅融合的浪潮中绽放新光彩、彰显新价值，让中华文脉在赓续传承中生生不息、源远流长，共同谱写新时代文化和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壮丽华章！

报告人 | 林苗苗

责编 | 王瑱

校对 | 赵苇

审核 | 张一博、孙楠、叶其英

监审 | 李文鼐、刘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