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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和平:数字技术支持下的现代化经济体系

摘要:2016年,中国数字经济规模高达22.58万亿元,位列全球第二,以数字经济为代表的新经济蓬勃发展。党的十九大之后,十九届中央政治局就“实施国家大数据战略”和“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进行了两次集体学习。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离不开大数据发展和应用。我们要坚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加快发展数字经济,推动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融合发展,推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

 

曹和平

 

曹和平  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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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们今天这节课,题目叫“数字技术支持下的现代化经济体系”。

最近三到五年,数字技术、数字经济慢慢热了起来。我们发现很多线上经济(线上商铺)实现价值能力是线下实体经济实现价值能力的好多倍。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实体经济企业的年业务量达到一百亿、一千亿元就相当了不起了。然而,你会发现,现在有些互联网企业,比如阿里、腾讯经常是上万亿元的业务量,所以,数字技术和数字技术支持下的现代化经济体系已经变成了人们在生活中经常能够听到的内容。

在十九大报告中,习近平总书记就提到了数字经济、数字中国。之后,十九届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实施国家大数据战略”和“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进行了第二次、第三次集体学习。在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离不开大数据发展和应用”。那么,我们一块来分享一下“数字技术支持下的现代化经济体系”。我大概讲三个方面的问题。第一个方面,我想解释四个基本概念,或者叫概念释义。比如,数字和数学的区分,什么叫数字技术,什么叫经济体系。第二个方面,我和大家一起回顾一下过去40年数字基础设施的发展与变化。第三个方面,数字技术发展到今天为我们的经济提供了什么样的支持条件,我们在这些条件集合的基础上将建成什么样的现代化经济体系。

一、概念释义:数学、数字、数字技术、经济体系

1.数学与数字

数学,每个人都学过,要你给数学下个定义,还真是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对于什么是数学,我们最简单的理解就是研究数和形及其相互关系的一门学科。它包括代数、几何、微积分、方程以及更高领域的集合论和拓扑学等。

什么是数字呢?数字,很容易与数学混淆。其实数字和数学不一样,数学是一门学问,而数字是在人之外的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对象的本质特征和关系特征。举个例子,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中途岛战役后,美国人截获了日本人的密码,经过破译,得知山本五十六要在某个航道上飞行,于是就在该航道上预先埋伏了两架飞机。当雷达不断追踪山本五十六座机经过的路径和坐标时,埋伏在那的两架飞机成功伏击他的把握就相当大了。果不其然,山本五十六被击毙了。山本五十六座机的航线、时间、埋伏坐标等,形成了一组内在的逻辑关系。当人们掌握了这些特征性关系,作战的效能就会大大提高。同样,一个经济过程,如果人们掌握了某些对象的密码或者说把对象的数和形处理后将基本特征用数字表述出来,这种有用的数字非常可能会产生难以想象的巨大经济学后果。

所以,我们这样理解:数字不是数学;数学是主观产品,是学问;数字本身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它的这些特征存在于经济、社会、自然等人以外的所有对象空间中。那么,获取这些特征性的东西,并用数字以人们可以理解的方式表示出来,这种数字本身是非常具有经济价值的。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一张8开大小的报纸,可能需要五六千字才能把这一版印满。我们做一个思想实验:假设报纸上的字是实体的铅字,你把报纸提起来抖一下,字落到地上变成了一堆没有顺序的铅字。如果一吨铅6万块钱,那一公斤铅就是60块钱。假设我把地上那几千个字捡起来,按前后顺序摆成一篇文章并在重要报刊上发表,而报刊以1字1元支付稿酬,那么6000字就是6000块钱。你看,这些字要按照铅的原材料来卖可能就值60块钱,可要按照文字顺序来卖可能就值6000块钱。问题还没停止,假定有一个人用地上的几千个字,写了一篇在物理学上具有重大创新意义的文章,并发表到顶级学术期刊上,三年后还获得了诺贝尔奖,那这几千字的价值就是难以想象的。因为自然界事物的内在逻辑关系,如果我们发掘得越深入,在整个社会经济发展过程中就越是具有前沿突破意义,那是不得了的价值。你会发现:数字和数字之间的关系,如果用文字把它表达出来的话,它们的价值差是非常巨大的,越具有抽象性、越具有逻辑性、越具有突破性,价值越大。我讲这一点的意思是,虽然数字是客观事物存在的特征,但是你捕捉到这个特征并进行二次创造和三次创造的时候,数字就脱离了自然过程,组成更强大的逻辑结构,那么它的经济价值就是难以想象的。这就是一开始说的为什么实体经济企业年产值一百亿、一千亿就不得了了,但是阿里从爆发到现在用不到十年时间就实现年交易额超过3万亿元,就是因为他们借用了现代数字技术,形成了一个第三方市场平台,使创造价值的能力爆发式增长。

好了,我讲的这两个例子说明了数学和数字是不同的,数字虽然是人为生成的,但是数字的特征性关系以及与自然过程的对应则更为基础。而且数字本身还可以重组,重组后脱离自然变成经济过程中某种顶层设计和理念,并在应用到经济过程的时候,产生的价值就会呈现爆发式增长。数字的概念我们就介绍到这儿。

2.经济体系

什么是经济体系呢?在介绍经济体系前,我给大家举一个产业链的例子。因为经济体系是一个一个产业链纵横交错以后形成的有机整体。我们拿大家熟悉的纺织业来说,如果我们把纺织业产业链上的环节来排一个序的话,就会看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生产过程。假定织布都使用棉花,那要得到棉花是不是就要先育种,所以棉纺产业链第一个环节是育种。育种完了以后是什么呢?种植。成千上万的棉农种棉花的过程,就是一个生产环节。棉花种完了,棉农要把它们采摘下来销售到压棉厂。压棉,其实就是把棉花的籽和绒分开。之后,压完棉就开始纺纱,纺完纱就开始织布……你看看这有多少个环节。具体再看,育种环节,虽然从事的企业数量不太多,可能有上百家,但是它是个重要环节。耕种和培育环节,不是由一家两家、一两万家,而是由上百万个棉农辛勤劳作才能完成的生产环节。接下来的环节,压棉厂的数量相对较少,纺纱厂的数量可能更少,而织布厂的数量要比纺纱厂多得多,但它们都存在于一个链条上。织布完了,要印染。印染完了就变成各种各样的主料、辅料、填料和配料。之后进行分料,分料完了是服装生产,生产完了就是销售、物流、采购、供应链管理和信息技术。你看,棉纺产业在国民经济体系中的产业链环节有多长,所以在今天这个条件下我们把它叫作产业长链。不像过去一个人自己选种,自己种棉花,自己纺纱,自己织布,我小时候穿的土布衣服就是这么做成的。也就是说,过去从育种到最后做成衣服都是由一个经济单元完成的,而现在细分成多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堆积了非常多的企业。比如说纺织,浙江绍兴的中国轻纺城有上万个纺织布料交易商,可见当地的纺织行业有多发达。

现在的产业链不仅长,而且环节多,那么要使产业链各个环节有序运作,就要具备一个条件——必须上下道工艺顺序两两整合。什么意思?不能光有压棉厂、光有织布厂,而没有纺纱厂,那样产业链就会出问题。假如我们都从国外买进纱,织完布以后再把产品卖出去,那么织布的原料价格就会提高很多。最好的办法是,在当地整合一个企业成立纺纱厂,然后按照当地的劳动成本、当地的自然条件、当地的技术实施生产,这样压棉厂、纺纱厂和织布厂三者形成了上下道工艺顺序两两整合的一个产业链条区间。整合到什么程度呢?整合到上下道工艺顺序两两整合完备,能够生产这个领域里边至少65%以上的行业产品,我们就认为这个产业链基本上达到了经验意义上或者说管理意义上的成熟产业链。具有这样产业链的产业一般是支柱产业或者是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产业。

在一个产业链的周边又会堆积另一个产业链。比如说在纺织产业链周边就堆积了建筑产业链。房子盖好了,人们乔迁新居了,就要买衣服,那么房地产行业发展得快,纺织行业发展得就也快。乔迁新居后,窗帘、地毯、衣服都买上了,可是洗衣机、洗碗机、电视、冰箱是不是也要买呀,这就是家用电器产业链。一个产业链和它前后左右的产业链两两再整合,这不是环节整合,而是产业链整体整合,就变成一个国民经济的板块了。那么,我们国民经济的板块大概有多少呢?一般来说,有大农业(农林牧副渔)、基础原材料、重工重化工能源冶金、装备制造、加工制造、配方生产、日用制造、灵巧制造等板块。制造板块之后,还有服务业,包括生活服务业(吃穿住行),金融服务业(银证期保),现代服务业(物流采购、供应链管理和整合信息技术、创意文化产业群)。你看,国民经济体系的链条有多长,所以经济体系是以产业环节整合成链、链链耦合成群、群群合成国民经济体系的板块,这些板块综合起来就是经济体系。

3.数字技术

什么是技术啊?技术就是为了服务于人的需要生成某种工具的原理和方法。方法是细则,原理是通则。

我们说了数字的概念,说了技术的概念,那么什么是数字技术呢?在一个经济过程中,依托于实体经济的存量技术总和又新生成一个不再是传统国民经济体系的产业链环节的整合过程,这个过程首先是以数字的生成为目的。

我们说,数字是自然界的特征码。比如,一块石头,它的长度是3厘米还是5厘米,硬度是10度还是8度,内在的分子结构是环状的、是链状的、还是立体状的。数字是对象本身的存在,我们只不过是用人能理解的方式把它特征化了。那么,什么叫数字生成?第一个是把客观对象的关系特征用指标化的方式把它捕捉出来,比如说硬度、外观、形状等。这是第一个生成,就是客观对象的数字生成了。第二个数字生成,我用一个例子来说明。我从深圳回来下飞机就到这儿来讲课。我拿着身份证走到深圳机场里的值机柜台,把我的纸质机票或电子机票交给工作人员,值机柜台的工作人员首先看我的身份证号码和我机票上的是否一致,然后看与机票上的票据序列号是否一致,确认不是重名,就是曹和平这个人,就是这张票。他对了三次,在登机牌上盖了三个章。其实,他在打印登机牌之前就将身份证号码、票务号码和预付票据相对应生成了一个内部流程的数据,这个东西很重要。买了东西,现在要交货了,登机牌就是交割单。好了,所有票据号码在这次过程中可能实现价值的份额很小,但是留下的东西却很有价值。假定说一个人坐的是头等舱,再一查他有1/3的行程都是坐的头等舱,那么意味着这个客户可能很重要,工作人员就把他放到另外一栏里边去,注明这是个贵客,这也是数字生成。总之,数字生成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获取,一种是生成。但还没有结束,还有数字的加工。怎么加工呢?我拿着登机牌,准备上飞机,但我进不去,为什么?得过安检。我把身份证、登机牌递过去,安检给我照了个相,干嘛呢?证明这个人不仅不是同名同姓的人,而且身份证照片上的这个人和现在面前的物理人还是一样的,因为脸部特征是一样的。这一拍照,第四个章就盖上去了,这叫认证票据。一个交割票据和一个认证票据,在物理程序逻辑上是分开的,有先后顺序,但是在物理票据上是二合一的,都是一张登机牌,只不过是在刚才盖了三个章的登机牌上又盖了一个章。这第四个章一盖就太厉害了,为什么厉害?这就是数字的获取、生成和加工。因为交割票据和认证票据合一的时候增加了票据的流动性,这个东西拿到会计那儿是能结算的。这张票不只是曹和平预付了两千块钱买的一张飞机票,还是地面航空公司和空中航空公司在对账清算的时候最重要的一个凭据。数字加工以后能够增值,怎么增值呢?举个例子,我今天从深圳到北京来,乘坐的是南航的航班,假设南航一天从深圳到北京有20个航班,那么地面航空公司和空中航空公司结算的时候,对于1个乘客是按什么单元来算呢?是按照飞机满员的200个座位来算,还是按照实际乘客数量每天点对点的精准计算,两者一年可能相差一千万块钱。那么,如果空中航空公司派三个人在地面航空公司也就是北京机场或深圳机场,把每天上飞机的人算一下,也就是制作对账清算单。假设租房子要一年一百万,三个人的工资要一年一百万,一年的流动性要一百万,我花了三百万,却找回来一千万,从中生成了七百万的利润,这就是对账清算单的作用。所以,数字技术就是数字的获取、生成、加工、增值等所有活动的总和,它有工程意义上的技术概念和经济学意义上的技术概念。

责任编辑:张凌洁校对:赵苇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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