览历代官场,“善巧”者史不绝书。五代十国时期宰相冯道历仕四朝十帝,晚年自号“长乐老”,著《长乐老自叙》写平生所得官爵,引以为荣。而欧阳修曾讥其“无廉耻者”,司马光亦嘲其“奸臣之尤”,皆因其一生圆融周旋、左右逢迎,只为禄位得保、官职以全。
冯道之流非五代独有,历代官场皆不乏此类“老成人”——或是精于揣摩、善于避趋;或是以不担事为高明,以不负责为安稳。若论政绩,则如水中冷月,见影却无形。今少数为政者,仍奉此为“老成”典型,遇难则缩,遇责则推,其政绩观之偏废,不可不察。
政者,正也;绩者,积也——非心正不能成实政,非厚积无以见真功。所谓政绩观,说到底是为政者立身行事的根本。先贤论政,首重“实”字,而从古至今真正青史留名者,亦皆为务实担当之人。如,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非不知阖家之乐,而以天下为任;孔子困于陈蔡仍弦歌不辍,曰“君子固穷”;屈原行吟江畔,犹“虽九死其犹未悔”;汉有汲黯矫诏发仓粟,虽触怒武帝,却活民无数;唐有魏征犯颜直谏,宁为良臣不为忠臣;苏东坡筑堤西湖,不辞谤议;范仲淹置田义庄,宁忍讥嘲。古时贤哲何尝不知屈从可免祸,守正或招难?然其所以不肯易志,非为身计,皆为国谋。“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若为政者但求自全,则民心必失;民心一失,纵有千般圆融、万种机巧,不过篮中之水一场空,而正是这些不玲珑、不“懂事”,甚至常常“不合时宜”的“一根筋”,以一身胆魄撑起了那个时代的脊梁。
反观当今少数“官油子”,以“不出错”为智,以“不揽事”为安;遇大是大非态度暧昧,遇急难险重退避三舍,遇功劳则争,遇责任则诿。自以为深得“为官之道”,看似老谋深算,实则是将公器当私产,把职位当阶梯。殊不知为官避事平生耻,视民如伤岂空言?这般做派,岂止是政绩观出了偏差?
《官箴》有言:“当官之法,惟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三字之中,无一“巧”字,无一“避”字,清则不染私欲,慎则不妄作为,勤则不怠于业。今日之中国,革故鼎新,海晏河清,正是大有可为之时,这当中,不乏有去巧抱拙、弃滑守实,不负一方水土、万家灯火之榜样。谷文昌治东山风沙,誓言“不制服风沙,就让风沙把我埋掉”,十四载荒岛变绿洲;廖俊波倾尽一生做“樵夫”,常言“能在现场就不在会场”,四年贫困县跃居全省十佳;黄文秀驻村扶贫,青春定格三十岁,以身殉职;又有毛相林凿绝壁天路,七年凿出八公里;还有高德荣扎根独龙江,用实干身影指挥人……凡此榜样,皆存为民谋福之志,远趋利避害之念,政绩虚实,民心自有公论。
清代学者申居郧《西岩赘语》有一句耐人寻味:“做官时,要往前日想一想,我原不是官;又要往后日想一想,不能常有此官。寻取真我,方有着落。”此言虽浅,其理至深。当今为政者当抛却那些旧官场的“生存智慧”,少一分圆滑,多一分刚直;少一分算计,多一分实干;少一分躲避,多一分担当。若能常怀此心,则政绩自正,民心自归,何愁事业不成?而那些“老油子”式的为官之道,终将被时代唾弃,唯务实担当者,方能不负韶华、不负人民。
作者:安星予
单位:河北省唐山市路南区委组织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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