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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义桅:百年变局下的国际安全与全球治理(2)

(二)中美关系发展的深层逻辑

当前国际安全形势的严峻复杂,很大程度上与所谓的“中美博弈”有关。但“博弈”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美国为一己私利遏制、打压中国,而中国只是正常发展,捍卫自身的合法权益,维护多边自由贸易体制,并非要跟美国“博弈”什么。对此,我们一定要有清醒认识,不能简单地用他国标准来定义自身,绝不能掉入西方话语体系陷阱。

当今世界总人口已超过80亿,但进入现代化行列的国家和地区仅有30多个,其人口总和还不及中国一个国家的人口总量。为什么会这样?无论中美之间是“战略竞争”还是“战略博弈”,表面上争的是生存与发展,而实质上却争的是谁能提供更好的公共产品、提出更好的全球治理理念,引领世界共同发展进步。2010年4月,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在白宫接受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专访时提出了一个观点:如果超过10亿的中国公民拥有与澳大利亚人和美国人现在一样的生活方式,那么我们所有人都将面临非常悲惨的境况,因为这个星球根本无法承受。我们知道,美国曾消费世界五分之一、最多时达到四分之一的原油,而中国人口是美国的四倍,如果中国人都过上美国式生活,世界资源显然难以承受。这就倒逼中国推进数字化和绿色低碳转型。但是,西方的对华接触政策和现代化理论,从来不可能让中国这样一个人口规模的国家真正实现现代化。由此,美国陷入了中国综合征。一方面,如果中国人过上美国人那样的生活,则会对美国造成威胁;如果中国人以新方式(绿色发展方式)过上了美国人那样的生活,则会对美国造成更大的威胁——因为这恰恰证明中国的发展方式更具吸引力、更代表人类未来。另一方面,美国若不打压,中国可以利用美国芯片加快技术迭代;美国若进一步打压,中国也会研发出自己的芯片。因此,无论美国是否打压,都会推动中国更加独立自主、更快追上美国。

同时,美国还要面对两个悖论。第一个悖论,奉行“美国优先”的美国与推动全球化的美国之间,形成了巨大张力。过去,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美国向中国开放市场,中国对美国出口大增,而后又大量购买美国国债,形成了所谓“中美国”的概念。但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这一模式难以为继。如今,美国奉行“美国优先”,不断加高贸易壁垒、对外关门设限,同时告别全球霸权,退守美洲。后发国家再想复制当年以开放促崛起的路径,已经走不通了。另外,过去,经济全球化推动美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但也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产业向外转移造成产业空心化,外来移民大量涌入引发美国政客焦虑,进而催生反移民政策,价值观念分化加剧社会撕裂等。如今,特朗普政府试图扭转这一局面,但创新离不开全球人才,产业回流又谈何容易,可谓收效甚微。这就使美国陷入了第一个悖论。可以说,这一切结果很大程度上是由经济全球化这把“双刃剑”造成的。而面对这一形势,美国选择的是倒退,中国选择的是前进。因此,我们一定要清楚:中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美国走的是历史倒退之路,无法解决自身面临的根本问题。第二个悖论,“安全靠美国、经济靠中国”。但现在,安全靠美国还靠得住吗?答案不言自明。那么,世界各国能不能经济上靠中国、安全上也靠中国?当然,我们讲的“靠”,不是指依附。中国的对外政策是独立自主的,是真正的不结盟,不是像美国那样提供所谓的“安全保护”。那么,中国能否提供更多安全公共产品、践行全球安全倡议、以共商共建共享的方式与各国开展安全合作,正是我们关注的重要问题。

美国人自认为“上帝的选民”,生活在“山巅之城”,甚至一度以为只有美国人才能造出最先进的技术产品。然而,华为遭到严厉制裁——不仅不能使用美国的产品、技术和软件,供应链中也不得含有美国元素——却依然推出了更为先进的操作系统和手机产品。这令美国一些人深感震惊,“中国原创能力不行”的刻板印象不攻自破,引发深层困惑:我们真的是“上帝的选民”吗?我们的制度真的比中国优越吗?这是对美国身份认同的巨大挑战,很多美国人都认为,这是1776年建国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因此,在那些信奉白人盎格鲁-撒克逊新教徒传统的美国人看来,中国对美国的挑战,不仅涉及国家安全,更关涉美国国家身份与身份认同。然而,要重构这种认同,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让美国再次伟大”究竟能不能实现?如果不靠打压中国,美国能不能重新伟大?如果能,中美之间就要找到一条和谐相处之道。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提倡公平公正基础上的竞争,开展你追我赶、共同提高的田径赛,而不是搞相互攻击、你死我活的角斗赛。”“让美国再次伟大”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是可以兼容的,如果能找到正确的相处之道,这才是中美关系的软着陆。从这个角度讲,中美要形成一种新的认同,即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不是要取代美国,更不是要建立新的霸权,而是要终结人类霸权。这是深刻领会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一个重要的含义。美国曾坚持“美国例外论”“天定命运论”。随着中国快速崛起,美国也在重新思考:能否在不主导一切的情况下,同样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所谓中美“大争之世”,在某种程度上争的就是谁能代表世界先进生产力、谁能代表世界多数民意、谁能代表世界先进文化、谁能提供更优质的公共产品,让世界摆脱“战国”的焦虑。这才是中美正确的相处之道。

中美关系的发展,一方面体现为“相互演化”(co-evolution),就是中美相互适应、相互塑造。事实上,不仅是中国,美国也在因中国而改变,甚至学习中国的产业政策、补贴机制和新型举国体制,不少美国网红来到中国后对中国发展赞不绝口,相互取长补短正在成为现实。另一方面体现为“竞争性共存”(Competative Co-existence)。从心理认知的角度看,面对中国崛起这一新生事物,一般要经历否认、愤怒、讨价还价、沮丧、接受五个阶段。起初美国否认,认为中国“偷”了技术,可后来发现中国真没偷,就转为愤怒和焦虑,开始讨价还价。比如“市场换技术”。过去,中国开放市场、引进德国汽车桑塔纳,换取对方技术;如今,欧洲也想通过开放市场,引进中国汽车比亚迪,来换取新能源技术。再往后便是沮丧和接受。当前中美关系大体处于“讨价还价”和“沮丧”之间,斗争依然严峻。但我们相信,经过斗争,中美必将形成新的合作模式,为世界提供一种超越历史上大国崛起老路的新模式,从而避免世界走向两极化和所谓“新冷战”。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责任编辑:赵苇校对:王瑱监审:刘斌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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