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君超：坚持内需主导 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学习贯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

王君超 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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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大国经济的纵深与潜力，在于其内部市场的规模与活力。本文立足新发展阶段我国经济面临的内外环境变化，深入解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置于首要任务的战略深意。文章系统阐述了扩大内需从政策选项上升为战略基点的必然逻辑，并从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促进居民消费扩容提质、深化收入分配改革、推动供需协同发力、强化逆周期调节等多维度，构建了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实施路径与政策框架。这些论述不仅紧扣当前经济工作的核心关切，也为有效应对风险挑战、巩固和增强经济回升向好态势提供了清晰的思路与坚实的理论支撑。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12月10日至11日在北京举行，会议总结2025年经济工作，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2026年经济工作。这次会议部署了2026年八项重点任务，其中“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位居八项任务之首。这一定位具有很强的风向标意义，标志着扩大内需从一项重要政策选项全面升级为统领经济社会发展的战略基点。

2025年第24期《求是》杂志刊登了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文章——《扩大内需是战略之举》。这篇文章是习近平总书记2015年10月至2025年10月期间有关重要论述的节录，系统阐明了扩大内需战略的深刻内涵与时代价值。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形成强大国内市场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支撑，也是大国经济优势所在。我们强调的扩大内需，并不只是扩大政府公共支出，必须在合理引导消费、储蓄、投资等方面进行有效制度安排。我们要牢牢把握扩大内需这一战略基点，使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各环节更多依托国内市场实现良性循环，明确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战略方向，促进总供给和总需求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动态平衡。扩大内需和扩大开放并不矛盾。国内循环越顺畅，越能形成对全球资源要素的引力场，越有利于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越有利于形成参与国际竞争和合作新优势。

一、扩大内需是战略之举 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的“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主要目标，第一项就是“高质量发展取得显著成效”，并在这一目标下指出要实现“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这里的表述是针对前十年居民消费率上升不明显，坚决提出“居民消费率明显提高”。

改革开放特别是加入世贸组织后，我国积极融入国际大循环，形成了市场和资源（如矿产资源）“两头在外”的“世界工厂”发展模式，这对我国抓住经济全球化机遇、快速提升经济实力、改善人民生活发挥了重要作用。当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各国内顾倾向明显上升，我国发展面临的外部环境出现重大变化。在此背景下，坚定实施扩大内需战略，既是应对风险挑战、保持我国经济长期持续健康发展的迫切需要，也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内在要求。

（一）善于发挥大国经济的优势，明显提高居民消费率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大国经济的优势就是内部可循环。我国有14亿人口，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已经突破1万美元，是全球最大最有潜力的消费市场。”这是我国经济发展的核心优势之一。

当今世界，最稀缺的资源是市场。市场资源是我国的巨大优势，必须充分利用和发挥这个优势，不断巩固和增强这个优势，形成构建新发展格局的雄厚支撑。扩大内需并不是应对金融风险和外部冲击的权宜之计，也不是依靠“大水漫灌”或单纯扩大政府投入，而是要根据我国经济发展实际情况，通过制度性变革释放内需潜力，加快构建完整内需体系，加强需求侧管理，推动居民消费扩容提质，使超大规模国内市场的发展成为一个可持续的历史过程。

与美、欧、日相比，中国的“内部可循环”潜力巨大，具体体现如下：首先，规模与纵深无与伦比。一是单一市场。中国是一个拥有14亿人口的统一大市场，而欧盟则是由多个主权国家市场组成的联盟。在中国，企业可以依托统一的法律、货币和基础设施，触达相当于整个西方发达国家总和的消费群体。二是需求层次丰富。中国幅员辽阔，地区发展、城乡发展存在差异，形成了从高端到基础、从传统到新兴的多元化、多层次需求格局，这为各类企业、各种技术和商业模式提供了广阔的生存与实验空间。三是增长动能强劲，消费贡献率高。过去4年，中国内需对经济增长的年均贡献率达到86.4%，表明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已牢固地建立在国内市场基础上。相比之下，德国、日本等传统出口大国对国际市场的依赖度更高。四是持续升级迭代。中国消费市场并非静态，它正快速从汽车、家电等商品消费向旅游、文娱、冰雪运动等服务消费扩展。2025年上半年服务零售额增速快于商品零售。同时，以“人工智能+消费”、“IP+消费”为代表的新兴消费模式蓬勃发展。

其次，供给与需求的良性循环。强大的国内市场不仅是需求的来源，也是供给创新的催化剂。巨大的市场容量能快速摊薄企业研发和创新的成本，并为新技术、新产品（如新能源汽车、AI手机）提供快速商业化应用的场景。政策层面也在打通循环堵点，比如，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实施“以旧换新”政策，这些都激发了消费潜力、促进了产业升级。

内需不足是当前经济运行面临的主要挑战，突出表现为居民消费率偏低。2024年我国居民消费率为39.9%，美国是67.9%，特别是服务消费占比偏低。这反映出我国仍具有较高的储蓄率和投资导向型经济结构的特点。2024年中国家庭储蓄率高达34.2%，而美国只有7.5%。2025年，我国贸易顺差超过一万亿美元，一方面展现了强大的出口能力，另一方面也说明内需、特别是居民消费仍有较大提升空间。究其原因，一是居民就业增收面临压力，消费能力受到制约；二是部分消费领域还存在一些限制性措施，优质商品和服务供给不能充分满足多元化消费需求，导致潜在消费需求难以有效释放。

必须更加有效地发挥消费对经济增长的基础作用。因此，我们必须把恢复和扩大消费摆在优先位置。我国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现代化深入推进，消费日益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基础性力量。下一步关键是要增强消费能力，改善消费条件，创新消费场景，将消费潜力充分释放出来，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二）我国居民消费优化升级，同现代科技和生产方式相结合，蕴含着巨大增长空间

中国经济正在从“投资－出口”拉动向“消费－技术”驱动产业升级的历史进程中迈进，数字经济、创意经济等是中国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形成“内部可循环”的典型领域，产业生态完整，技术创新内生，市场应用广泛。

我国数字经济正从“消费互联”迈向“数实融合”的新阶段。中国数字经济的内循环特征十分明显：拥有海量数据、丰富应用场景和领先的数字基础设施。数据作为新生产要素，正从资源化走向资产化，并赋能千行百业。与美欧日相比，我国数据规模和市场应用场景全球领先，消费互联网的渗透率极高，产业互联网正快速推进。

数字消费已成为扩大内需和驱动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如今，人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转变，人均每天上网时间（包括使用智能手机）5.5小时。2025年12月，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数字消费发展报告（2025）》显示，2025年上半年我国数字消费规模占居民消费支出总额近一半，其中实物商品占66.3%、数字服务占29.2%、数字内容占4.5%，用户总量突破9.58亿，占网民85.3%，主力群体包括“Z世代”用户2.61亿，“银发族”1.17亿，农村用户2.49亿。中国庞大的用户基础和产业体系，为数字技术的研发、应用和商业模式创新提供了绝佳的内循环试验场。

我国在数据要素的市场化探索方面走在世界前列，海量数据资源正加速转化为生产要素和资产，催生了多元消费新趋势。67%的用户选择“平替”商品，61%的用户愿为兴趣和情绪价值付费，超39%网民购买过智能产品，网购盲盒、IP周边的用户规模超9000万，“非遗+电商”、数字化工坊推动传统文创热销，数字文旅、微短剧用户达6.26亿，撬动多领域消费，在线餐饮外卖、在线医疗、在线教育、在线家政等服务消费规模显著。

当前数字消费的理念趋于复杂与融合，呈现出理性与感性并存的特点。人们在追求性价比的同时，也乐于为品质、兴趣和情绪支付溢价。用户超1.43亿的二手闲置经济与用户1.64亿的“以旧换新”共同繁荣，即时零售的便捷与VR、AR等沉浸式“慢体验”互补，构成了当前数字消费的新图景。智慧街区、数字商圈、线上直播间等新业态将线下体验与线上传播结合。购物中心正转变为集消费与社交于一体的体验社交场，AR试妆、智能货架等提升了购物体验。

数字消费正站在人工智能技术革命与全球化变革的交汇点上，2026年是AI商业化运用的元年，未来可能是AI驱动发展新范式，“人工智能+消费”模式蕴藏着巨大潜力。我国未来的发展将主要围绕四个方面展开：一是需求做细。AI将通过动态用户画像和场景构建，实现数据驱动、实时迭代的消费新生态，释放多层次消费潜力。二是供给做强。加速开发人工智能终端产品，推动场景化智能服务供给升级。三是供需做通。更多智能终端成为数字入口，消费数据将反向驱动制造业实现柔性生产和敏捷响应。四是增长做广。企业将借助AI技术优化生产与物流体系，并通过“跨境电商+产业带”模式，推动商品高质量出海与本地化供给。

创意经济是文化、旅游、科技、创意产业的深度融合。文化科技融合促进创意经济发展，推动文化创意产业迭代升级。创意经济以科技为手段，以文化、创意为主要内容，两者相互渗透、相互交叉，对各业态之间的资源进行重组，从而逐步形成新产业。创意经济属于一种不断演化推进的概念，它包括科学技术、产品产权、娱乐休闲与社会、经济、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知识产权作为创意经济发展的基础，是保障它可持续发展的动力所在。创意经济作为一个可行的发展方案，它的落地需要创新的、多领域的政策回应和各部门的协调行动，能够有效推进产业创新、优化产业结构、催生商业模式创新。

创意产业是创意经济的载体，是传统文化产业与新媒体、新技术结合后的新兴业态。创意产业的崛起是当今信息技术、数字技术以及网络技术（ICT）与当地文化、创意深度融合的结果。文化创意与审美境界能够显著提升产品与服务的附加值。据统计，目前我国“情绪价值”的市场规模在五万亿以上。

（三）消费成为我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中等收入群体成为消费的重要基础

中等收入群体边际消费倾向更高，是购房买车、教育医疗、休闲旅游等中高端商品和服务消费的主力军，是引领消费结构向高端化、多样化、个性化升级的中坚力量，对于扩大内需有强大支撑作用。要着力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争取用15年时间实现中等收入群体翻番，由现在的4亿人增加到8亿人，使之成为扩大消费的主力军。目前，我国约有4亿中等收入人口，绝对规模世界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