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们普遍认同,城镇化发展是推动中国经济进一步发展的一个巨大机会。但是我认为,还需要看到的是,未来城镇化的发展,又是对中国经济的一个重大挑战。按照现在1.4%左右的年均城镇化率水平,在15-20年后,城镇化水平将达到75-80%,那时,中国城镇化的历史任务将基本结束,这15-20年,就成为城镇化发展给中国经济留下的最后机会。这个最后机会我们应该怎样把握?怎样让这个过程发挥最大经济效能,付出最小成本?怎样让这个过程不给以后更长远的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留下隐患……?这里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深入研究。

一、中国城镇化的最大风险,是城乡矛盾的内化,即城市化的发展没有真正解决城乡二元结构和城乡差别的矛盾,而是转化为城市体系内部更加复杂、更加深刻、更加棘手的社会矛盾
中国走向现代化,有一个绝对绕不过去的问题,就是通过现代经济和城镇化的发展,改变城乡二元化结构,消灭城乡差别。但是现实生活告诉我们,在经济高速发展和城市繁荣的过程中,也可能出现另一种情况,城乡二元化和城乡矛盾并没有真正得到解决,而是转化为城市化和城镇化发展的内部矛盾,我把它叫做城乡矛盾的内化。拉美和东亚一些国家,已有这样的典型案例。
2006年我在研究中国农村就业转移问题时就发现,中国城镇化发展也出现了城乡矛盾内化的某些迹象。1996年到2003年,正是国内城市化快速扩张和大量占用农民耕地的高潮时期,耕地面积从19.51亿亩急剧减少到18.51亿亩,7年中减少了1亿亩耕地,平均每年减少1429万亩,7年耕地面积下降水平为5.125%,成为改革开放以来耕地面积下降最快的时期,但正是在这个时间段(1996-2003),农业部门的就业比例却始终保持在49-50%的水平,变动差率在1到0.9之间,几乎可以小到不计。[1][2][3]
当时我的感觉是,这样发展下去不得了。城市化把大量农村土地拿走了,代价仅仅是不成比例的接受少量城市户籍市民,继续留在农村就业的人群比仍然相对较高,出现了“两个极不对称”,即城市化占用耕地的增长和农村就业转移增长的比例极不对称,城市规模扩展和城市吸纳稳定居民的比例极不对称。后来,又有人提出了土地城市化大大快于人口城市化的问题。以1980年到2010年为例,城市区域面积从5000平方公里上升为4.6万平方公里,面积增加了9.2倍,城镇化率为49.95%,同期城镇常住人口从1.914亿增加到6.7113亿,增加了3.5倍,其中户籍人口只有4.5792亿人,人口城市化率只有34.15%,有2.1321亿人没有成为市民。[4]
“两个极不对称”继续发展,也可以在一个不太长的时间里让中国城市化率达到很高水平(比如75-80%);让农业产值和农民人口比例大大减少,从而在形式上消灭城乡二元结构和城乡差别。但是,一切问题都不会得到真正解决。城乡二元化结构和城乡差别的矛盾,将会转化为城市体系内部的种种矛盾,例如城市人群贫富分化加大加剧的矛盾;城市户籍市民和大量非户籍就业人群的利益矛盾;政府管理差别和社会公平公正的矛盾;大城市人口过度拥挤和超越资源环境承载能力的矛盾,等等。
由此,在中国城镇化的历史任务基本结束之后,经济社会发展可能面临一种非常纠结的状况。那时,城市土地无论在商用、住宅或工业用地方面的进一步扩张,都会继续创造巨大产值,城市建设与城市繁荣会发展到一个新水平,中国经济总量肯定上一个大台阶。与此同时,大量失地农民只有少部分真正融入市民社会,大部分成为不稳定的城市最低收入人群,以及仍有相当比例的农村就业者。这时,如果我们还要继续坚持公正公平和共同富裕的发展方针,在已经没有大量土地资源和公有制土地红利使用殆尽的情况下,斡旋余地将十分有限,成本和难度会非常之大。由于城镇化过程中对土地资源及其收益的不平等分配,失地农民损失巨大,城乡矛盾内化的社会矛盾一定会更加复杂、更加深刻、更加尖锐。中国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很可能就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根据我个人的观察,国内已经出现的“城乡矛盾内化”现象,一直没有得到明显改变,在某种程度上还有扩大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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