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是中国传统文化核心的、精粹的、经典的、学术的部分,是中华民族智慧和教养的结晶。其基本精神可以概括为三个字:道、礼、和。道者,内在根据;礼者,外在准则;和者,理想状态或最终目的。率性(遵循天性、天道)行之谓之道,各行其道谓之礼,各得其所谓之和。道、礼、和三字包罗万事万象,大到宇宙天体,中到人类社会,小到人类个体生命以至于每一个人的具体行为概莫能外。三字互为因果,相辅相成,构成一个有机的知行合一的理论体系,一个基本由儒道释三家共同创造的伟大理论体系。
国学的主要构成也是三个字:经、传、子。经者,文本、元典,《易》《书》《诗》《礼》《春秋》是也;传,解释、注释文本、元典者也,诸如《礼记》《左传》《公羊》《谷梁》之类;子,实践、落实文本或元典者,诸如《论语》《孟子》《孝经》等。子以孔子为首,包括老子、庄子、孟子等先秦诸子,以至汉代董子之流,佛教最后参入。
佛教是以子,即释子的身份参与到中华经典理论大体系中来的,于是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构成。缘文化即其中不可或缺而颇具特色的一部分。
佛教认为,世上一切事物和现象都是“因缘而生”,都是因缘和合的结果,万事万象都处于因果关系之中,依一定条件生起、变化。这就是《法华经·方信品》所谓“佛种从缘起”。而一切事物或现象的生成变化既有其主要或直接原因,也有促成其生成变化的辅助原因或条件,前者即所谓“因”,后者即所谓“缘”。因缘是形成事物,引发认识,造就业报等现象所依赖的原因和条件。《涅槃经·师子吼菩萨品》曰:“因有二种,一者正因,二者缘因。成佛虽因佛性为正因,亦须有缘因。”缘者缘助,能开发正因之性者即缘因。故《翻译名义集·释十二支》引僧肇语曰:“前缘相生,因也;现相助成,缘也。”
因、缘二者互相联系,彼此依存,相辅相成,不可或缺。因,为本(种),为主,为正,固然重要,但缘是条件,是助力,同样不可或缺。道理很简单:佛家认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佛性即因,是天然的,本生所有的。但正如种子没有土壤、水分以及阳光等不会发芽生长一样,有因而不得其缘是无生无成无果的。因此佛家在强调因的同时特别注重缘的价值,称“诸法从缘生,诸法从缘灭”,“随处任缘”。既然万事万物皆“因缘而生”,即依凭某种条件才得以存在,并随条件变化而变化,那么它就不具备质的规定和独立实体,即没有恒常自在的主体,故谓之“空”。因而只有条件的存在和变化才是绝对的,事物本身的存在与变化只是相对的。于是龙树《中论·观四谛品》说:“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强调中道是真正把握一切事物现象的实相的方法和途径。
因缘说在古代中国生长发育,并产生深刻影响。究其原因还是在于我国特定的天然根基和生态基础,在于中国本体文化的特质和传统。中国文化是道文化,是人道、人本文化,重根,重本,重渊源,重祖宗,重传统。孔子后学告诉我们,“天地者,生之本,物之本;先祖者,类之本,人之本”。《老子》曰:“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有根才有枝叶,有源才有流,有传统才有现代。《庄子》曰:“彼出于是,是亦因彼。”
而“天下万物发于根,始于母,原于雌”(庞朴语),故无论儒道皆大力倡扬柔。柔是中华民族整体国民性格特点。“温柔敦厚诗教也”(《礼记》);“柔能生刚,柔能克刚”;主张“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庄子》)。
于是道家表现出了非凡的人生大智慧:“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人类之最适中最理想的行为是“为而不争”。为,有所作为。有所作为才有文化成果,才有文化财富的创造,才有人类生存发展的物质保障。不争,才能减少文化成果的损失,实现文化积累。不争,才能避免伤害,甚而赢得尊重,赢得自己的发展时间和空间,才能走向强大以至高大、博大、悠久。中华文明之所以绵绵不绝,成为四大文明中唯一延续至今的文明,就在于知雄守雌,在于“柔克”“自胜”,中华民族不是“胜人”而是自胜的民族。
于是道家、儒家殊途而同归,视“和”为终极目的或理想归宿。和者,天人和谐,社会和谐,身心和谐也。然而“和”毕竟只是理想,争则是客观甚至永久的存在。如何实现理想状态,即和谐?或曰实现理想的途径或方式是什么?儒、道之答案各不相同。
道家偏向消极,主张“无为自化”,众所周知,不必赘言。在这里,儒家则彰显出中国文化的主体精神,张扬人类所独具的品性:教养,强调“中庸”,主张“从容中道”。从即忠,容即恕,故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中庸是中国文化的核心理念。中者,适中之谓。“庸者,用也,常也”。用者,用中,以适中的方式做事;常者,常规,常态,常行。我们祖先以适中的方式做事成就了中国的文化传统,成就了中国人做人的规矩和行为准则、道德规范。中庸有两大标本:上天和祖先。于是中庸内涵和基本表现形态只是两个字:序与和。上天宇宙既是严整的秩序,更是圆满的和谐,序与和是上天宇宙运行的大准则。于是我们祖先“则天”,“率性”,“承天之道而理人之情”,以此准则来规划和安排中国社会,于是成就了“礼仪之邦”,成就了独树一帜的礼乐文化。故二程说:“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一个序,一个和,二字含蓄多少义理。”
“礼者,人道之极(准则)也”(《荀子》)。礼是入道、行道的保障,即行为准则和道德规范。故孔子说:“不知礼无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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