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批注。约·狄慈根《短篇哲学著作集》一书批注[199]

三、批注。约·狄慈根《短篇哲学著作集》一书批注[199]

  约瑟夫·狄慈根《短篇哲学著作集》 1903年斯图加特版
  科学社会主义 (1873年《人民国家报》)

  [第2—8页]  现代社会主义是科学的。正如自然科学不是从头脑中,而是从对物质现实的感性观察中得出自己的论断一样,当代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学说不是设计,而是对实际存在的事实的认识……
  我们所追求的社会与实际存在的社会的区别只是形式上的变化。这就是说,未来世界实际地物质地存在于当今世界中,就象鸟雏物质地存在于鸟卵中一样。当代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还不是政党——虽然它已向这方面大大发展,——而是科学学派……
  正如古代笨重的火枪是现代完善的普鲁士步枪的必不可少的阶段一样,莱布尼茨、康德、费希特、黑格尔的形而上学的思辨也是最终获得的那种物理认识的条件或必由之路,这种认识认为观念、概念、逻辑或思维不是物质现象的先决条件、前提,而首先是物质现象的结果……
  对宗教来说,观念是创造物质并使物质有序的第一位的东西。哲学,作为神学的女儿,当然从母亲的血统中继承了许多东西。它只有经过几代的历史发展,才能得出反宗教的科学结论,得出无可争辩的、确实可靠的认识:世界并不是精神的属性,而是相反,精神、思想、观念是这个物质世界的多种属性之一。黑格尔尽管没有把科学发展到这个高度,但已经非常接近这个高度,以至他的两个学生,费尔巴哈和马克思,登上了顶峰……
  而科学社会主义的倡导者马克思则把自然的逻辑规律——对归纳法的绝对适用性的认识——运用于那些至今仍受到思辨践踏的学科,取得了辉煌的成果……
  在涉及具体现象,也可以说在涉及触摸得到的事物的地方,这一唯物主义方法早已取得了胜利……
  如果我们退居与外界隔绝的斗室,以便在那里苦思冥想,可以说在头脑深处去寻求我们明天要走的正确道路,那么,必须看到,这种思维努力之所以能够取得成果,只是因为我们先前,即使是无意识地,已经借助记亿把我们的经验和经历从世界带入了这间小屋。
  这正是哲学思辨或者说演绎的全部关键所在:它以为能够不依靠材料而丛头脑深处产生认识,事实上,它不过是无意识的归纳,即并不是不依靠材料的思维和论证,而是依靠了不明确的、因而是混乱的材料的思维和论证。
  而另一方面,归纳法的特点仅仅在于它有意识地进行演绎。自然科学的规律是人脑丛从经验材料中得出的演绎。唯灵论者需要材料,而唯物主义者需要精神………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说:“我们真实描述这些关系。蒲鲁东则要求现代社会不是依照它本身经济发展的规律,而是依照公平的规定来改造自己。”[200]蒲鲁东在这里是一切非科学的学究气的总代表。
  现代社会主义由于自己的哲学来源而显示出极大的优越性。这一学派在理论上的一致、坚定、统一,同它那些具有数不尽的从左到右的派系色彩的政治对手的无止境的分裂恰成对照。正如宗教信仰以教义为牢固的、既定的基础一样,归纳的社会主义这门科学以物质事实为牢固的、既定的基础,而自由主义的政治信条则同理想概念,同它认为是基础的永恒“正义”或“自由”的观念一样变化无常……
  我们承认物质利益支配世界,但不会因此而否认情感、精神、艺术、科学的利益,也不会否认其他被称为理想的东西。问题不在于唯物主义者和唯心主义者之间已经结束的对立,而在于这种对立的更高的统一……
  基督教企图反驳,并且声称,它在各种极不相同的工作条件下都始终不渝地宣讲自己的真理。如果它想以此证明精神不依存于物质,哲学不依存于经济,那么,它就忘记了它是很善于见风使舵的……
  [第10—11页]  诚然,个别人能够超越自己的阶级意识而正确对待大众。西哀士和米拉波虽然是第一等级的成员,却捍卫了第三等级的利益。而这样的例外只证明了归纳的规则:在自然科学上和在政治上一样,物质的东西是精神的东西的前提。
  把黑格尔体系说成是唯物主义方法的起点,的确会显得矛盾百出,因为众所周知,“观念”在他的体系中比在其他任何恩辨体系中占有更突出的地位。黑格尔的观念还希望并应当实现自身,因此,它是伪装的唯物主义者。相反,现实在黑格尔体系中则在观念或逻辑概念的伪装下出现……
  归纳方法从物质事实中抽象出精神结论。这种方法与社会主义观点的相似是惊人的,后者认为,理想的观念取决于物质需要,政治上的党派立场取决于物质生产关系。这个科学的方法也符合群众的需要,对于群众来说,居于首位的是物质的东西,而统治阶级却坚持演绎的原则,坚持反科学的偏见,认为精神的东西,教育和文化必须先于社会问题的物质的解决。

  社会民主党的宗教
  六讲(1870—1875年《人民国家报》)
  [第12—17页]  亲爱的同胞们!社会民主党的倾向包含了新宗教的材料,这个新宗教不象迄今的一切宗教那样只要用情感或心灵就可以理解,它还要同时用头脑……才能理解……
  “神”,即善、美、神圣,将变成人,从天上降到地上,但不是象从前那样,以宗教的、神奇的方式,而是通过自然的、尘世的途径……
  迄今为止宗教是无产者的事情。现在则相反,无产者的事情开始变成宗教的事情,这就是说,一种吸引着信仰者整个心灵、整个灵魂、整个情感的事情……
  我们的对手——旧约的学究和伪君子们——死抱住他们的信仰的教义;他们没有能力实现真正的解放,他们遭到了谴责。而以科学为立足点的人则使自己的判断服从于事实;他是新福音书的信徒。信仰和知识的对立,旧约和新约的对立不仅仅始于社会民主党诞生之日……
  “人是自由的,尽管他戴着锁链降生。”不是这样的!人固然戴着锁链降生,他却必须通过斗争去赢得自由。是自然界给他戴上最沉重的锁链,最牢固的镣铐。他从自己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与可恼的自然逆境展开了斗争。他必须向自然界夺取食物、衣着。自然界手执需求的鞭子站在人的背后,人的全部壮举的成败取决于自然界的恩宠或不作美。而宗教所以能有这样大的影响,只因为它许诺把人从这种奴役下解救出来……
  宗教自古以来一直受到保护和尊崇,甚至那些早就放弃了对人格化的上帝、对人类最高保护人的信仰的人,也不愿意没有宗教。因此,为了迎合这些保守派,我们就用这个旧名词来说明新事物。这不仅仅是我们为了更快地消除偏见而对偏见作出的让步,而且这还是一个被事物本身证明是正确的名称。一切宗教彼此间的差别就如同它们全体同反宗教的民主党之间的差别一样。它们有着共同的追求:把受苦受难的人类从他们的尘世苦难中拯救出来,把他们引向善、美、公正、神圣。是的,社会民主党之所以说是真正的宗教,唯一能救世的教派,就因为社会民主党不再通过幻想的途径,不用祈求、愿望、叹息,而是力求通过实在的、有力的途径,现实地、真实地通过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社会组织达到共同的目标……
  问题在于人类得救这个词的最真实的含义。如果说存在什么神圣的东西,那么我们这里就面对着最神圣的东西。这不是偶像,不是圣约柜,不是神龛,也不是圣体匣,而是整个文明人类的实在的、可感觉到的幸福。这种幸福或圣物,不是人的发现,也不是神的启示,它是从历史上积累的劳动中产生的。正如新的产品从工场的肮脏,从耗费的物资,从工人的汗水中辉煌灿烂地产生出来一样,当代的财富从野蛮的黑暗时代,从对人民的奴役,从愚昧、迷信和贫困,从耗费的人们的血肉中形成,灿烂夺目地壮丽地闪烁着认识或科学之光。这一财富为社会民主主义的希望构成了坚实基础。我们获得解救的希望,不是建立在宗教的理想上,而是建立在坚固的物质基石上……
  使人民有理由不仅相信能从几千年的痛苦中获得解救,而且看到这一点,并且努力为之奋斗的,是非凡的生产力,是他们劳动的惊人的生产能力……
  [第19页]  的确,今天人仍然依赖于自然界,并没有完全战胜可恼的自然逆境。许多事情还有待文化去做,甚至可以说,文化的任务是无穷无尽的。但是,我们在一定程度上是能驾驭龙形神兽的主人,我们终于知道了战胜它的武器,懂得了把猛兽驯化为有益的家畜的方法。我们从祈祷和忍耐转向思维和创造……
  [第21—22页]  的确,新工厂正在兴建,旧工厂充分开工,铁路在建设,田地在耕耘,汽船航线、运河、新市场在开辟。然而,真相隐蔽在自己的对立面即外表的后面。狼披着羊皮。不过有眼睛观察的人,尽管看到特殊的矛盾,却察觉到了普遍的趋势,尽管工厂的烟囱在冒烟,却看到了生产过剩,工业停滞。凡事不依照其本性要求的节奏前进,都会出问题。又有谁能否认存在着使生产两倍、三倍、十倍地增长的需要和力量呢?尽管农业有时也会得到改善,机器会更趋完备,但总的说来,发展在消费问题面前停滞了……
  啊,你们眼光短浅、心胸狭窄,是决不会放弃从容不迫地、有机地前进这个怪念头的!难道你们没有看见,正是由于社会的解救这一伟大事业提上日程,你们心爱的一切自由主义事业都在降为微不足道的琐事?你们难道不懂得要和平必须先斗争,要建设必须先破坏,有计划地组织材料之前必定先有杂乱无章的堆积,雷雨之前必定先是寂静,普遍凉爽之前必定先有雷雨?在没有打开把工人同贫穷、忧虑、不幸束缚在一起的锁链之前,无论是各民族的解放,妇女的解放,还是学校和教育的解放,无论是削减税收还是裁减常备军,时代的所有这一切要求都无法得到解决。历史停步了,因为它在为一场大灾难的来临积蓄力量……
  [第23—28页]  我们在社会民主主义运动中发现了宗教的新形式,因为它与宗教有着共同的任务:把人类从贫穷中解放出来,人类早就开始孤立无援地为自己在逆境中的存在而与贫穷作斗争了……
  宗教培育了精神。但是,如果这种培育不是为了借助精神来培育现实的、实在的世界即物质,它又有什么目的呢?!亲爱的听众,我十分清楚,基督教否认自己存在的这种唯一真实的世俗目的;我十分清楚,基督教自称它的王国不在这个世界上,它的任务是拯救我们的不死的灵魂。但是我们也知道,人并不总是能够做他要做的事情,实际上并不总是做着他以为在做的事情。我们把人自以为是什么同人实际上是什么区别开来。特别是,唯物主义的民主党人习惯于不根据人们自己的零散的思维,而是根据活生生的现实评价人们。宗教的目的只有通过物质的培育,通过培育物质才能现实地、真正地达到。
  我们把劳动称为人类的救世主和解救者。科学和手工劳动、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只是同一个本质的两种不同的体现。
  科学和手工劳动,正如圣父与圣子一样,是两个事物,却又只是一个东西。亲爱的听众,如果民主党可以称为教派,理性认识可以称为教义,我会把这个真理称为民主堂教派的基本教义。科学在认识到要思考、认识和理解就需要有感性客性、手工劳动即感官劳动以前,一直是几乎不能以成果自炫的空洞的思辨……
  古代人的科学绝大部分是思辨,也就是说,他们以为没有感性现实的帮助,没有经验,只用头脑就能够产生出科学……
  这两种劳动形式的相互渗透在几百年的发展过程中终于把人类带到了现在奠定民主教堂的基石的地方。这基石就是我们的物质生产的力量,就是现代的工业生产力。我们在这里切切不可只想到精神的力量!历史发展至今所积累的劳动,不仅是精神的或科学的成就,不仅是纯粹的才能,而且更多的是现存的物质财富,因为后者是现代劳动的必不可少的工具……
  现在让我们回过来谈我们的社会民主主义教派的学说,这个学说把积累的财富——无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看作是自己的基石……
  正如事物本性中的同等性和多样性之间的对立实际上结合为一体而且被克服一样,未来的社会生活也应当使人们具有同等的社会地位和社会价值,使他们享受个人生活的同等权利,但又不因此消灭差别,这种差别赋予每个人特殊使命,使每个人按照自己的方式成为幸福的人……
  [第31—32页]  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阶级的奴役制是迈向组织劳动的前进步伐……
  如果宗教是对尘世之外的或超尘世的、物质的本质和力量的信仰,对在天诸神和精灵的信仰,那么,民主党就没有宗教……
  民主党用人道取代宗教……
  [第33—34页]  我们发现,追求解救是宗教和民主党共同的倾向。但是我们看到,在这方面民主党走得更远些,它不是在精神中寻求解救,而是只依靠人类的精神在肉体中,在实在的、物质的现实本身中寻求解救……
  那些只是在真理和科学有助于增加他们的财富或者保存他们的特权时才关心真理和科学的“有产者和有教养者”是真正可耻的唯物主义者,对于他们来说,除了自私地只顾自己的吃喝和娇贵的躯壳外,什么都不重要……
  然而自由主义既不认真对待信仰,也不认真对待非信仰。“有产者和有教养者”的享有特权的社会地位注定了他们具有这种令人厌恶的冷漠,不冷也不热的淡漠态度。他们的宗教共济会精神,他们对迷信的抵制——每一种信仰都是迷信——这些都不是真诚的,因为对人民的宗教灌输是他们的社会统治的有力支柱……
  如果人民什么也不再相信,那么谁来使我们的财产神圣化并为我们的祖国当炮灰呢?
  已经觉察并感到工业的革新正在把自己排挤出去的小资产阶级手工业者对科学的发明和发现一无所知,而且也不想知道。“有产者和有教养者”在宗教问题上的情况也完全一样。他们经常说:假如连宗教的真理都不能加以证明,那就更谈不上证明它的相反的方面了。因为他们的利益与这种科学相对立,所以他们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费尔巴哈最终明确地证明每种宗教都是人类无知的代名词,至今已经几乎半个世纪了……
  历史发展的目的或要求在于使现有的物质因素和力量为人类的需要服务,使自然界得到开发,借助我们的精神在世界上建立体系……
  这个创造了世界的自然本能又历史地发展了它的最高产品——赋有理性的人类。正如已经指出的,这一发展在于使各种各样的自然现象和世界现象为人的头脑所理解……
  应当谴责的,不是宗教所崇拜的事物,而是永远地没有限度地崇拜的宗教本质……
  神的观念的发展愈低级,就愈具体,宗教的形式愈时新,宗教的观念就愈混乱,愈卑鄙。宗教的历史发展就在于宗教的逐步崩溃……
  对于开明的进步人士来说,上帝的圣名的确不过是A,即他们世界观的字母表的起点。世界一旦超越起点,便不受干扰地、自动地进行自己的均衡的运动。对于这些不信奉基督教的基督徒来说,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自然的,只有起点是非自然的,或者说是神的。因此,他们不愿意放弃对上帝的存在的信仰,顺便说一句,这种信仰,正如前面已经说明的,有着美好的目的——控制“没有教养者”……
  在一般无偏见的头脑中,最后的从而最强有力的宗教支柱是自然界的或宇宙的不可否认的合目的性。谁会否认自然界事物的神奇秩序,和谐、组织或计划性呢?且不说无数列举过的详细例子,且不说绿色、蓝色或色彩斑斓的布谷鸟蛋按其颜色和大小来讲总是与布谷鸟在其中生蛋的其他鸟巢中的那些各种各样的鸟蛋相似,处处都显示出普遍理智,它把一切活着的和呼吸着的、爬行的和飞翔的东西,把物质,动物或人都只当作整体的一部分,当作整体的合乎目的的、有机的环节来支配……
  有一种简直很难抛弃的不学无术的手法,那就是用自己的内部世界这一尺度衡量外部世界。因为人借助意志、意识追求自己的目的,所以他设想在自然界的普遍合目的性后面也隐藏着一个与他相似的、有意识和意志的存在物。在自由思想大发展,人们已经不再谈论人格化的神灵的地方,人们仍无法放弃空谈无意识之物的意志和观念、无意识之物的哲学的那种哲学神秘主义。
  在僵死的物质中有活生生的、自我组织的冲动,因此,物质世界不是僵死的,而是活生生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关于物质世界的意志和目的只能相对地谈论。普遍理智在动物的本能中只露出有限的光芒,而在人脑的机能中,在我们的意识中它才又得到了纯粹的表现。正如不可以把黎明——不管那时候多么明亮——称作明朗的白天一样,人以外的合目的性,自然界的意志、观念或理智是不配有这些名称的。尊敬的同胞们,如果刚才我冒昧地谈到这一点,那么,目的完全在于最终取消这种表达方式。毫无疑问,理性存在于自然界事物之中。否则,没有宗教的帮助,赋有理性的人怎么会自然而然地来到世界上呢?谁承认理性——一切系统和合目的性的杠杆——是自然产品,谁就不会否认自然界的系统的合目的性。然而人的精神是唯一的精神。配得上这个名称的既不是行星运行中的理性也不是布谷鸟蛋中的理性,既不是蜂窝构造中的知性也不是蚂蚁或猴子头脑中的知性,而正是最高的潜力,正是具有人脑机能的形式的意识、精神,或者,理性。
  我们的精神是最高的精神存在物。但是,虔诚的,也就是聚精会神的听众们,请别担心我们会把它置于宗教神灵的高座上。高低之分在现实的意义上仅仅意味着组织得好一些或差一些。某一事物的各部分愈是不独立,它们作为器官愈是发挥作用,愈是紧密地联结成一个整体,这个整体与另外一个整体的联系愈是多种多样,这个整体在事物的自然序列中就愈是处于较高的地位。我们的意识是总的中心器官,万能的联系手段。但是,它不象仁爱的上帝那样自在自为地存在,而只是,用民主党的方式来说,一种接触,即与一切其他事物相联系。人们经常听到福格特之流的学者们口口声声地讲,什么是在程度上有所不同,什么是完全不同。人和猴子是两个稍有不同的种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类……
  四
  [第44—50页]  从讲道台上劝导尊敬的同志们,实在是僧侣干的蠢事。讲道台、基督教、宗教这些东西和名称用得太滥,以至正直的人势必厌恶同它们发生任何接触。然而,为了彻底消除这些令人厌恶的东西,必须最大限度地接近它们。要把一个扰乱安静的人赶出教堂,必须先拥抱他,这是生活的辩证法……
  虽然基督教和社会主义有许多共同之处,但是,谁把基督说成是社会主义者,谁就配得上害人的糊涂虫这个称号。认识事物的共同点是不够的,还应当理解它们的差别。我们注意的对象不是社会主义者与基督徒的共同之处,而是社会主义者所特有的东西,是社会主义者突出的、与基督徒不同的东西。
  最近,基督教被人们称为奴颜婢膝的宗教。事实上,这是它最恰当的称呼。的确,一切宗教都是奴颜婢膝的,然而基督教是最奴颜婢膝的。让我们引用一句普通的基督教格言。我的道路旁竖立着一个十字架,上面写着:“怜悯吧,最仁慈的耶稣!圣玛利亚,请为我们祈祷。”这里我们看到卑贱透顶的基督教的过分恭顺。因为谁把自己的全部希望都寄托于祈求怜悯,事实上谁就是个低贱的奴才……
  我们,不信仰宗教的民主党人,必须首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情况……
  最初的基督徒难道想从世界逃遁吗?他们难道不是更期待基督作为战无不胜的、公认的国君降临尘世,来到他们那里,用一个更好的世界秩序但仍然是用世界秩序取代当时的糟糕的世界秩序吗?一位强词夺理的诡辩者就是这样说的,他不是为了弄清事理,而只是为了用宗教和基督教响亮的名称来粉饰他的自由思想的不彻底性和怯懦……
  不过我们不赞同这种把对信仰的背弃硬说成是真正基督教的重建,因而不愿放弃这名称的怯懦行为。为了消灭事物本身,必须毁掉它的名称……
  社会民主党不想否认基督教所具有的永远正确的东西,例如,反对非婚情欲的上等解毒剂——禁欲,或者超越国籍的全人类的爱。相反,它坚持这种看法,即使其余的世界由于敌视法国人而变得残暴。只是它不愿意象基督教和一般宗教那样,听任人们把世俗真理看作是天上的圣物……
  我们也希望爱敌人,为仇恨我们的人做好事;但是,这只有当敌人躺在地上不能为害的时候才行。在这里,让我们与赫尔维格一起朗诵:
  爱不能拯救我们,
  爱不能救援我们。
  啊,仇恨,你举行末日审判,
  啊,仇恨,你砸碎这锁链。
  我们不会放下宝剑,
  直到我们的手化成飞灰,
  我们爱得够久了,
  我们终于要仇恨。
  [第51—56页]  使一切事物和一切品质无一例外地受人支配的科学自由是彻底反宗教的。宗教的真理就在于,它把任何一个世俗的自然品质不自然地捧上了天,把这种品质同充满活力的生命之流分离开来,使这种品质滞留在宗教真理这潭死水中。
  尊敬的同志们,我给普通真理加上“科学的”这个头衔,我这样做是要提醒你们,科学真理因此也可称作世俗真理或普通真理。在这一点上必须明确无误,因为科学的僧侣主义极力想帮助宗教的僧侣主义。如果摇摆成性的不彻底派不去竭力寻找科学的缺口以便在那里产卵生仔,我们本来很快就能打倒这种显而易见的迷信。尤其是认识论的领域、对人类精神的无知,就是这样一个虱巢。正如威力无比的自然现象吓坏了拉普兰和火地岛的居民,使他们产生迷信一样,我们的思维过程的内在奇迹也使教授惊慌失措,缩进了迷信的牛角尖。已经抛弃了宗教和基督教徒名称的最开明的自由思想家们,只要他们还没有把宗教真理和世俗真理明确地区分开来,只要真理的器官,即认识能力对于他们还是一个模糊不清的东西,他们就仍然陷在宗教陋习的泥潭中。在科学把一切天上的东西都物质化以后,教授们剩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职业即科学捧上天了。他们认为,学院科学应当与农民的科学、漆匠的科学或铁匠的科学具有不同的品质,不同的性质。然而科学的农业区别于通常的农业的标志仅仅在于,它的准则、它关于所谓自然规律的知识更一般、更广泛……
  我们从内心深处鄙视那些有学位的奴仆挂在嘴边的关于“教育和科学”的大话,关于“理想财富”的言论,今天,他们用生造的唯心主义来愚弄人民,从前,异教僧侣则用他们对自然界的初步认识来愚弄人民……
  需要宗教的教授们把上帝的王国变成了科学精神的王国。正如魔鬼是敬爱的上帝的死对头一样,唯物主义者是僧侣教授的死对头。
  唯物主义世界观与不信仰宗教同时产生。二者在我们这个世纪里都从最粗陋的形式逐步发展,达到了科学的明确性。但是,学院派的博学之士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唯物主义中所包含的民主主义结论威胁着他们高贵的社会地位。费尔巴哈说:“哲学教授的特征就在于他不是哲学家,相反,哲学家的特征就在于他不是哲学教授。”今天我们走得更远了。不仅哲学,而且整个科学都把自己的奴仆抛到后面。甚至在真正的唯物主义科学占据了讲坛的地方,以唯心主义残余的形式出现的非科学的宗教呓语仍然纠缠着科学,就象蛋壳还粘在正要破壳而出的小鸟身上一样……
  在人民中间公正地分配经济产品这一社会主义的需要,要求民主,要求人民的政治统治,不能容忍以精神为借口而攫取最大份额的小集团的统治。
  为了把这种无理的私欲限制在合理的界限内,必须清楚地理解精神和物质的关系。因此,哲学是对工人阶级有十分密切关系的事情。然而,尊敬的同志们,这决不意味着,每个工人都应当成为哲学家,都必须研究观念和物质之间的关系。我们都吃面包,但并不因此就要求我们都会磨粉和烘烤。而对于工人阶级来说,正如磨粉工人和面包师是不可缺少的一样,那些探究牟取暴利之徒的秘密途径并揭穿其诡计的锲而不舍的探索者也是必需的。体力劳动者仍然经常看不到脑力劳动的重要价值。一种准确无误的本能使他们把我们资产阶级时代有影响的粗制滥造的写作者认定为当然的对手。他们看到诈骗勾当怎样在脑力劳动的合法称号下进行。因此,他们那种过低估计脑力劳动,过高估计体力劳动的倾向是不难理解的。必须抵制这种粗陋的唯物主义……
  工人阶级的解放要求工人阶级完全掌握我们这个世纪的科学。要实现解放,仅仅对我们遭受的不公正感到愤慨是不够的,尽管我们在人数和体力上都占优势。精神武器必须提供帮助。在这个武器库的纷繁多样的知识中,认识论或科学学说,即对科学思维方法的认识,是反对宗教信仰的万能武器,它将把宗教信仰从它最后的、最隐蔽的角落里驱逐出去。
  对诸神和半神、对摩西和先知的信仰,对罗马教皇、对圣经、对皇帝及其俾斯麦和政府的信仰,简单说,对权威的信仰只有在精神科学中才能最后被消除……
  这种科学通过破除精神和物质的二元论,摧毁了至今存在的划分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压迫者和被压迫者这种两分法的最后理论支柱………
  精神不是幽灵,不是上帝的气息。唯心主义者和唯物主义者都同意:精神属于“世上事物”这一范畴,存在于人的头脑中,它只不过是同时和相继产生的思想的抽象表达、集合名词……
  正如线和点只是数学概念一样,对立不是现实事物,而是逻辑概念,这就是说,它们只是相对地存在着。相对说来,小就是大,大就是小。同样,肉体和精神虽然是逻辑上的对立面,但并不因此是真正的对立面。我们的肉体和精神联系得如此紧密,以至没有脑力的配合,体力劳动是绝对不可能的。最简单的手工劳动也需要智能的配合。另一方面,相信脑力劳动的形而上学或非物质性,是荒谬的。甚至不可否认最纯粹的研究也是全身的紧张。一切人类劳动都同时是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对精神科学略知一二的人都知道,思想不仅仅出自大脑,即出自主体的物质,而且总有某种材料作为对象或内容。大脑这种材料是思想的主体,思想的客体是世界的无穷无尽的材料……
  [第58—59页]  正如机械师保护小钉子比保护大轮子更加细心一样,我们也要求按照需要分配我们劳动的产品,以便强者和弱者,灵巧的人和迟钝的人,脑力和体力,只要它们是人的,就都在人类集体中劳动并享受所获得的东西。
  尊敬的同志们,同这个要求相对立的是宗教。不仅是僧侣所宣传的那种人所共知的、正式的、普通的宗教,而且还是沉醉的唯心主义者所宣传的清洗过的高尚的教授宗教……
  基督教希望用神支配这个世界。真是徒劳无益!基督教违背自己的意愿,为事物的本性所支配……
  普通的、科学的真理不以个人为基础。它的基础是在外界,在它的素材中;它是客观的真理[201]……
  我们愿意尊敬那些高举认识火炬前进的伟人们;然而只有当他们的言论建立在物质现实的基础上时,我们才会相信。
  五
  [第60—67页]  正如我们都有支配世上事物的实际需要一样,我们也都有系统地认识这些事物的理论需要。我们想知道一切事物的开端和终结。关于普遍的、永恒的、不可避免的宗教的粗野叫喊是以某些合理的东西为基础的。完全有理由被赶出国际的俄国虚无主义才会荒谬地否认这一点[202]……
  为了能够使生活有合乎理性的联系,人要求他的头脑有合乎理性的联系。我们民主党人和巴黎公社的保卫者也有这个要求,奴颜婢膝的中间派和饶舌家也许因此就说我们是信仰宗教的。我们坚决屏弃这种说法。这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承认宗教的哲理和社会民主主义的哲理有某些相似的或共同的东西,而是因为我们要强调区别,我们要不仅在内部而且也在外部,要在行动上而且也在名称上同僧侣的事业决裂……
  野蛮人的原始宗教变成受基督精神教化的宗教,哲学继续发展了文化,继许多难以持久的、暂时的体系之后,终于创立了不朽的科学体系,即民主唯物主义的体系……
  我们称自己为唯物主义者。正如宗教是各种宗教信仰的总称一样,唯物主义也是一个有延伸性的概念……
  哲学唯物主义者的特征是:他们把物体世界作为起点,摆在首位,把观念或精神看成结果;而反对者却按照宗教的办法从上帝的道(“上帝说过的,事实上是这样的”)中引出物,从观念中引出物质世界。唯物主义者的观点至今也还缺乏令人信服的根据。现在,我们社会民主党人接受我们的反对者企图用来辱骂我们的名称,因为我们清楚地知道,这个被人忌讳的名称已经受到尊重。我们同样也有理由称自己为唯心主义者,因为我们的体系建立在哲学的总的成果上,建立在对观念的科学研究上,建立在对精神本性的清楚理解上。从反对者给予我们的这两个相互矛盾的名称也可以看出,他们简直无法理解我们。一会儿我们是只知追求财产的粗陋的唯物主义者,一会儿在谈到共产主义未来的时候,我们又被称为本性难移的唯心主义者。事实上,我们既是唯物主义者又是唯心主义者。感性的、真实的现实是我们的理想,社会民主党的理想是物质的[注:“Idealismus”一词有“唯心主义”和“理想主义”两种含义。此处两种含义兼而有之。——编者注]……
  于是我们开始思索,但我们决不思索开端。我们永远知道,一切思维必须从现有的开端、从世界现象的一个部分开始,而关于开端的开端问题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与思维的普遍规律相矛盾的问题。谁谈论世界的开端,谁就是认为世界在时间上是有开端的。那么人们要问,在世界出现以前是什么呢?“是无”,这是两个互相排斥的词……
  整个形而上学——康德认为它是关于上帝、自由与不死的问题——在我们的体系中被知性和理性是绝对的归纳能力这种认识彻底抛弃了。这就是说,如果我们把经验事物按照它们的一般特性来排列顺序并划分为纲、种、概念、类等,世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这是很平常的真理,要不是对奇迹的信仰或者迷信老是胡扯什么演绎法,这本来是不值一提的……
  有名望的哲学家们一个接着一个以各自的贡献有力地推动了事业,以致我们这些以他们的研究成果为基础的社会民主党人完全弄清楚了一切认识即宗教的、思辨的和数学的知识的机械本性。认为这样的科学成果带有党派色彩的说法,虽然看起来是充满矛盾的,但也是容易理解的,因为社会民主党是一个不代表一党观点而代表大众的党……
  哲学的神秘主义是宗教信仰的没有消化的残余。为了彻底打倒这两者,必须确信,事实不是建立在逻辑根据上,相反,一切逻辑的最后根据始终只是事实,存在或实际情况。
  我必须请求同志们原谅我用这些细节打扰了你们。我知道,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愿意深入进行这种详细的探讨,但是有这些为数不多的人,已经足够了。假如每个人都想去计算行星的轨道,那是多余的,同样,我们中间有一些人向崇高的官方教授提供使他们绞脑汁的材料,那是必需的……
  哪里有人民聚集在一起,表达他们的感情和思想,哪里就有人唆使宪兵去追捕他们。这是体系,逻辑或一贯性吗?的确如此!这是卑鄙的体系。他们[指“现存秩序”的思想家。——俄文版编者注]所做的和所说的一切都集中为这样一个逻辑观念:我们是中坚力量,并且希望永远是中坚力量……
  六
  [第67—70页]  时间的进程过去和现在都不断产生着新的现象、新的经验、新的事物,它们都不是预先规定的。它们不适应现存的体系,因此每次必须建立新的体系,直到我们社会民主党人明智地建立起一种足以包含现在和未来一切新事物的博大的体系……
  整个科学不能集中在个别人身上,更不能集中在某一个别概念中。但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有这样的集中。物质概念不是包括了世界的全部物质性东西吗?
  同样,一切知识也有一个共同的普遍形式,即归纳方法……
  归纳在自然科学中是已被认识的东西,但是它包含着一种能够消除宗教上、哲学上和政治上一切空适的系统的世界性哲理,这一点是社会民主党的新成就。
  达尔文教导说,人起源于动物。他也把动物与人区别开来,但仅仅是把它们看作同一物质的两个产品,同一类的两个种,同一体系的两个结果。我们的反对者不认识这种已经彻底实施的体系划分,就象他们不认识合乎理智的统一一样。我倒是要赞美古老的宗教虔诚!那里,体系起着支配作用。此岸和彼岸,主子和奴才,信仰和知识,都归那个自称“我是主,你的上帝”的人统一管理……
  那时魔鬼只是一个工具,尘世生活只是永恒生活的一个暂时的考验。一个从属于另一个,那里有重心,有体系。至少同现代的不彻底性和共济会精神相比,那时显现出完整性……
  反动的恶性预感到归纳体系的革命后果。大宗师黑格尔已经掩盖了他亲手点燃的火光……
  按照宗教的体系,敬爱的上帝是“终极原因”。唯心主义的共济会会员们认为可以用理性来证明一切。偏颇的唯物主义者在隐蔽的原子中寻找一切现存事物的根据,而社会民主党人则用归纳法来证明一切。我们原则上坚持归纳法,这就是说,我们知道,不能用演绎法,不能从理性中得到教诲,而只有借助于理性,从经验中得到知识……
  [第72—75页]  社会民主党用系统的世界哲理取代了宗教。
  这种哲理认为它的根据,它的“终极原因”是实际情况。其他进步人士的哲理在自然科学中同样是这样做的,它在家庭事务和商业事务中的所作所为也同样是合乎理性的。而在谈到国家事务时,它即使不再用上帝的道,也还是竭力以理性的启示来证明……
  使用同一个词,如“我们的主”,很容易使人失去理智。因此,我想变换一下说法,把我们的体系称为“合乎经验的真理的体系”。其他党的空谈家们还在大讲上帝的、道德的、逻辑的和其他的真理。而我们不知道有上帝的真理,人的真理,我们只知道一种合乎经验的真理。我们可以借助专有名称把它分类,而共同特征是不变的。真理,不管如何称呼它们,都是以物理的、实际的、物质的经验为基础的……
  不管它们是多么不同,是大的还是小的,有重量的还是没有重量的,精神的还是肉体的,世界的一切事物有一点是相同的,即它们都是我们认识能力的经验对象,理智的合乎经验的材料……
  有什么能阻止我们使一切事物都归属于“合乎经验的真理”或“经验现象”呢?这样,我们还能把它们分成有机的和无机的,肉体的和精神的,善的和恶的等等,等等。一切对立通过共同的类而得到调和和克服。一切都协调一致。区别只是形式,从本质上说,一切都属于同一序列。一切事物的终极原因是经验现象。共同的原初物质就叫作合乎经验的材料。它是绝对的、永恒的、无所不在的。它在哪里终止,那里一切理智也就完结了。
  归纳体系同样可以有理由称为辩证体系。这里,我们发现自然科学愈来愈确证本质上的区别只是程度上的差别。不论我们多么严格地确定特征,把有机物和无机物、植物界和动物界区别开来,自然界还是表明,界限正在消失,一切差别和对立都相互融合。原因引起结果,结果产生原因。真理表现为现象,现象符合真理。正如热是冷,冷是热,二者只是根据温度来区分一样,善相对地说是恶,恶相对地说是善。这一切都是同一物质的相互关系,物理经验的形式或种……
  上帝,纯粹理性,精神的世界秩序和许多其他事物不是由经验材料构成的,不是物理现象的形式,因此,我们就否认它们的存在。但是,关于这些被思维的事物的概念是通过自然途径产生的,是实际存在着的。我们非常愿意把它们作为材料提供给我们所进行的归纳法研究。人们通常从比较狭隘的意义上理解物理的、经验的这些词,因此,我用“合乎经验的”这个词来补充上述这些词……
  社会民主党的道德
  两讲
  (1875年《人民国家报》)
  [第77页]  尊敬的同志们,我们的党要的是一切时代和各国人民的有识之士所希望的东西,要的是真理和公正。我们不要教士的真理和公正。我们的真理是精密科学的物质的、具体的或经验的真理。我们首先要认识它,然后依据它去实践……
  在我的上一次演说中已经详细地阐述了我们国际民主党人如何用具体的或经验的事实从体系上论证我们的一切思想。在今天对道德的探讨中,这一“体系”将被证明是正确的。我们不应当再重视道德规范——它已不再适用了,——除非它建立在唯物主义的基础之上……
  [第79页]  而事实上,“自由恋爱”,正如基督教对一夫一妻的限制一样,是合乎道德的。引起我们对多妻制愤慨的,不是爱情的丰富多样,而是妇女的买卖,人的堕落,金钱的可耻统治……
  [第81—82页]  这里我要向同志们简单扼要地说明,什么是道德的真正本质,什么是真正的道德。按照我们的唯物主义体系,在进行这种研究时,首先探讨的是物质,这里则探讨道德的物质。在谈这个问题时,我们使用最通用的习惯用语。凡被全世界统称为栗子的东西都是真正的粟子……
  只有经济唯物主义,只有社会民主党人追求的体力劳动的共产主义组织才能把人类真正联合起来……
  社会主义者认为,人的发展不是理想的精雕细琢的珍品,不是精神的完美,精神的完美不存在什么物质标准,因此人们对它进行各种各样的曲解。对于我们来说,正如我已多次阐述的那样,人的发展就是日益增长的利用自然的能力。宗教、艺术、科学和道德都只是实现这个伟大目标的行动……
  [第85—87页]  思维健全的人们今天懂得了,植物界或动物界的观念并不是植物、动物这些客体的原型,而是这些客体的复制和抽象……
  我们的对手认为,我们社会主义者是“唯物主义者”,——也就是没有理想活力的人,他们只愿意傻呆呆地听听什么可以吃,什么可以喝——或者顶多只把可以称量的东西视为最值得重视的物质。为了辱骂,他们赋予这个名称以狭隘的、不正当的意义。针对这种地道的唯心主义,我们提出道德的真理,这是一种有血有肉的或者将会有血有肉的思想或理想。在天上和地上,哪里还有象国际民主党的思想那样真正合乎理性、合乎道德而又崇高的理想呢?在国际民主党的思想中,基督教关于爱的空话将以物质形式体现出来。基督的可怜的兄弟们应当是事业上和战斗中的兄弟,直到宗教的苦海最终变成真正的人民国家为止。阿门!
  [第93页]  凡是认为上帝的头脑产生宇宙,纯粹的苦思冥想产生真理,或者,内心世界产生善良和正义的地方,人们走的都是一条反向的、演绎的道路,在这里仿佛是用肚子思考,用感情理解……

  社会民主党的哲学
  七章(1876年《人民国家报》)
  一
  [第94—97页]  早在上一世纪末就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最初一批英国和法国的社会主义者,非常清楚地认识到我们的“自由所有制”骑士们的贪婪而虚伪的性格……
  然而,他们完全没有认识到,社会疾病的有效疗法寓于事物的本性,无意识的世界进程不仅提出任务,而且本身还指明了解决的方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了我们的同志马克思和恩格斯,他们把对人民事业的赤诚,社会主义的倾向同必要的哲学素养融为一体,以便能够在社会科学中通过思考和摸索达到积极的认识。哲学向他们揭示了这样一个基本原理:首先,不是世界适应观念,而是相反,观念应当适应世界。他们得出结论,正确的国家形式和社会设施不是在人的心灵深处找到的,不是苦思冥想出来的,而应当从对客观情况进行唯物主义的考察中得出……
  马克思第一个认识到,人类幸福,总的说来,不取决于任何一个开明的政治家,而取决于社会劳动的生产能力……
  他认识到——这一认识是社会科学的基石——人类幸福取决于物质劳动而不取决于唯灵论的幻想。今后,我们将不再从宗教、政治或法律的启示中去寻求这种幸福。相反,我们将看到它从被称为国民经济的发展中机械地产生出来。能够带来人类幸福的不是科学或教育,而是生产劳动,顺便说一下,这种劳动借助于科学和教育会愈来愈富有生产成效。
  这里涉及到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第一性的?机械劳动还是精神科学?从表面上看,这个问题似乎是烦琐的诡辩,但是它对于弄清思想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还是那个老问题:是唯心主义者还是唯物主义者,而且问题现在已经讲得如此清楚,对最终回答不再存在什么怀疑了。由于我们社会主义者把“粗陋的”劳动放在第一位,人们也许会诬蔑我们是教育的排斥者
  问题在于,什么是第一位的,是思维还是存在,是思辨的神学还是归纳的自然科学?人们为自己头脑中的精神而自豪,而且应当为此自豪,但是他们不应当幼稚地把对他们来说是第一位的东西说成是世界的第一位的东西。唯心主义者是这样一些人,他们夸大、神化人类理智的价值,并由此把人类理智说成是宗教的或形而上学的神术。这一派别的人数日益减少,它最后的残余分子也早已摆脱了宗教迷信,然而他们仍然不能放弃这个“信仰”:自由、公正、美等概念创造人类世界。的确是这样;但是物质世界是第一位的并且构成我们的概念的内容,它确定应该如何理解自由、公正等等。我们清楚地理解问题的这个过程是非常重要的,因为由此可以得出如何赋予我们的概念以正确内容的方法。什么是第一位的?精神还是物质?这个问题是关于正确性的真正道路和真理的正确道路的一个重大的普遍问题……
  [第100—101页]  上面强调指出的社会民主党理论的一致性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即我们不再从主观设计中寻求我们的幸福,而是看到它是作为一个机械产品从不可避免的世界进程中产生出来的。我们应当把自己的精力只用于帮助它诞生。不可抗拒的世界进程创造了行星,从行星炽热的熔化物质中相继产生出结晶体、植物、动物和人,它同样不可抗拒地推动我们合理地使用我们的劳动,不断发展生产力………
  社会民主党的信心就建立在进步的机械论的基础上。我们不依靠美好的愿望。我们的原则是机械的,我们的哲学是唯物主义的。[第101页]但是,社会民主党的唯物主义的根据比任何前人的唯物主义都要充分得多,确凿得多。它通过清醒透彻的观察吸取了它的对立面——观念,掌握了概念世界,克服了机械和精神之间的矛盾。否定的精神对于我们来说同时又是肯定的,我们的要素是辩证的。在一封私人信件中,马克思写道:“一旦我卸下经济学的负担,我就要写一本《辩证法》;辩证法的真正规律在黑格尔那里已经有了,当然具有神秘的形式。这种形式必须去掉。”[203]因为从我这方面来说,担心马克思也许还要等很长时间才能把这部著作写出来,以飨读者,还因为我从年轻时起就独自大量地研究了这个问题,所以我愿试着向好学的人们略微介绍一下辩证哲学。这种哲学是中心太阳,它射出的光芒使我们不仅懂得了经济,而且懂得了文化的全部发展,它最终还将阐明整个科学的“终极原因”。
  同志们知道,我不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而是一个通过自学获得哲学知识的制革工人。我只能利用空闲时间介绍我的哲学。因此,我将断断续续地发表我的文章,这里倒不在于考虑它们的相互联系,而在于使每篇文章可以单独阅读。而且,因为我丝毫不重视高深莫测的无用的东西,所以,避免冗长烦琐,删去许多可有可无的使主题模糊不清的话……
  二
  [第102—104页]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他的《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序言中已经谈到了费尔巴哈对哲学的克服。[204]但是神学给费尔巴哈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以致他已经没有多少意愿和时间来对哲学进行详细的、透彻的阐释了……
  一个希望返回生命起点,以便重新生活的老人,并不是要重复生命,而是要改善生命。他认识到已经走过的道路是迷途;然而他毕竟不能不同意从表面上看是充满矛盾的结论:这些道路使他获得了智慧。社会民主党对待哲学正象这位老人对待他的过去一样,采取批判的态度。哲学是人们为了获得关于正确道路的知识必然要走过的错误道路。为了循着正确道路前进而不致被任何宗教的和哲学的谬论所迷惑,必须研究错误道路中的错误道路,即研究哲学。
  从字面上理解这一要求的人当然一定会认为它是荒谬的……
  一切现实的东西都要经受新陈代谢。世界的运动是无限的,以致每一事物在每一瞬间都不再是它过去曾经是的那个事物……
  社会民主党反对“宗教”,我在这里坚持主张它也反对“哲学”。只是在过渡阶段才谈到“社会民主党的哲学”。将来,辩证法或关于科学的普遍学说将会是这个批判性东西的合适的名称……
  [第106—108页]  在所有的人[指教授和大学讲师。——俄文版编者注]那里都或多或少地存在着迷信的、幻想的神秘主义的残余,这些残余使他们的眼光模糊不清了。冯·基尔希曼先生最近的讲话就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见证,根据今年1月13日《人民报》的报道,他在“哲学通俗讲座”上说,哲学就是关于存在和知识的最高概念的科学……
  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返老还童的笃信宗教的老妇。她现在名叫“关于存在和知识的最高概念的科学”。这就是用“通俗的语言”称呼她……
  假定:哲学和自然科学研究同样的对象,使用同样的工具,但是工作方式不同。人们要问,这种不同会产生什么结果呢?自然科学的结果已是大家都知道的。现在哲学要说明什么呢?冯·基尔希曼泄露了这个秘密:哲学捍卫宗教、国家、家庭和道德。哲学不是科学,而是防御社会民主党的手段。因此社会民主党人有自己特有的、专门的哲学就毫不奇怪了……
  这种“专业科学”和健全的人类理智一样,都是依靠理智的帮助,从经验中,从世界的材料中获得知识的……
  而古典哲学的今天的继承者和应声虫却由于不难说明的理由而不理解这种学说。他们的使命是捍卫宗教、国家、家庭和道德。一旦他们不忠实于这一使命,他们就不再是哲学家,而变成社会民主党人了。所有自称为“哲学家”的教授和大学讲师,尽管表面上主张自由思想,但总是或多或少地沉溺于迷信和神秘主义。他们犹如肥肉和皮,都是一类货色,而且他们终于形成了一个反对社会民主党的没有教养的反动集团……
  三
  [第109—110页]  在我们看来,“方法”是区别哲学和专门科学的标记。哲学的思辨方法不过是泛泛地提愚蠢的问题。没有材料,就象蜘蛛从自身中抽丝一样,更有甚者,哲学家不要材料或不要前提,想从头脑中抽出思辨智慧……
  那些内容深奥的书只是普遍性的毒素的明显的汇集,这种毒素从人民幼年起就深深地潜伏在他们的体内,现在已经在各种人中间蔓延开来。博学的比德曼教授最近与工人的论战就树立了颇有教益的榜样。他要求社会主义者“别提出含糊不清的暗示,而要对社会状况有明晰的描述:按照自己的观点描述社会必定是什么样子;按照自己的愿望描述社会应当如何建立。特别是要指出社会的实际结果……”
  当我们构想未来的社会结构的时候,我们要掌握材料。我们唯物地思考……
  四
  [第116—123页]  前几章给我们介绍了哲学是宗教的后裔,而且认为它象宗教一样,是一个幻想家,尽管它变得比较庄重些了……
  杜林想必已经预感到哲学这一行业的多余,因为他另外又把“实际的应用”赋予了哲学。按照他的观点,哲学不仅应当科学地理解世界和生活,而且应当通过思想,通过创造世界和创造生活使这一理解得到证实。这样就能逐渐接近社会民主党。哲学家一旦前进,他很快就能达到完全的认识并坚决彻底地抛弃哲学。当然,一个人不能根本没有世界观和人生观,但哲学是一种特殊的、不是非有不可的东西。它的世界智慧是居于宗教的世界智慧和精密科学的世界智慧之间的中介物……
  我们都记得:方法是宗教、哲学和科学的区分标志。它们三者都寻求智慧。宗教的启示方法是到西奈山上的云层后面或幽灵之中去寻求智慧。哲学则转向人的精神;但是,只要人的精神被宗教迷雾所笼罩,它就不理解自己,就会颠倒地、没有前提地、思辨地或者笼统地提问题和从事工作。精密科学的方法终于使用了感性的现象世界的材料。一旦我们认识到这个方法是理智的唯一合理的方式。一切幻想就彻底完结了。
  如果一位名副其实的哲学家发现这一论述,他一定会讥笑一番,而且假如他肯加以反驳,他将试图说明,专门科学家是无批判的唯物主义者,他们不作进一步的检验就把经验的感性经验世界看作真理……
  但是在人们的生活中——这里涉及主子和仆人、劳动和收益,涉及权利、义务、法律、风尚和秩序,教士和哲学教授都有发言权,他们二者各有自己特殊的掩饰真理的方法。宗教和哲学,曾经是无害的谬误,现在,即在涉及反动统治的利害关系以后,被滥用成精致的政治欺骗手段。
  从比德曼教授在前一章给我们作的讲解中,我们懂得了,不应当笼统地提问题,也不应当这样去寻求真理。在这一点上,哲学把自己置于同健全的人类理智相对立的地位。它不象一切专门科学那样寻求确定的经验的真理,而是象宗教那样,寻求一种非常特殊的真理,即绝对的、虚无缥缈的、无前提的或超自然的真理。那些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是真实的东西,即我们看到、感觉到、听到、尝到和嗅到的东西,我们的肉体感觉,对哲学来说是不够真实的。自然现象只是现象或“外观”,关于这些它什么也不想知道……
  因为受宗教幻想约束的哲学塞,力图超越自然现象,因为他还要在这个现象世界背后去寻找另外一个能使现象世界得到说明的真理世界……
  还应提到,我归功于笛卡儿的要比他实际上所做的多得多。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哲学家有两个灵魂,一个是通常的宗教的灵魂,另一个是科学的灵魂。他的哲学是这二者的混合产物。宗教欺骗他说,感性世界是虚无的,而他的那股相逆的科学思潮则力图证明相反的东西。他从虚无性、从对感性真实性的怀疑开始,而以对存在的肉体感觉证明了相反的东西。然而这股科学思潮终究没有持续不断地表现出来。只有重复笛卡儿试验的无偏见的思想家才能发现,如果思想和怀疑萦绕在头脑中,那么向我们证明思维过程的存在的就是肉体感觉。哲学家把事情颠倒了过来,他想证明抽象思想的非肉体存在,他误以为可以科学地证明宗教的灵魂或哲学的灵魂的超自然的真实性,而事实上他证实了肉体感觉的普通的真实性……
  ldealisten[注:“Idesliten”一词有“唯心主义者”和“理想主义者”两种含义,此处指“理想主义者”,后一处指。“唯心主义者”。——编者注],就这个词的褒义而言,是指一切正直的人。社会民主党人才真是这样的人。我们的目标是一个伟大的理想。Idealisten,就这个词的哲学意义而言,却是指不能清醒地判断的人。他们宣称,我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我们周围的整个物体世界是不存在的,它们只是思想的片段。他们宣称,我们的理智是唯一的真实,其他一切都是“观念”、幻影、模糊的梦景、贬义上的现象。他们宣称,我们从外部世界觉察到的一切,都不是客观的真实,不是现实的事物,而是我们的理智的主观活动。假如有健全理智的人反对这种臆断,他们就会理由十足地向他指出,尽管他的眼睛每天看到日出东方而落西方,他也必须听从科学的开导,以便学会用自己的未经训练的感官去认识真理。
  {贬义上的现象}
  {注意[注:画双斜线的批注是列宁写在页上角的。因此,在这里和别的地方,如果不能准确肯定列宁的批注所针对的地方,则摘引该页的全文。——俄文版编者注]}
  俗话说,瞎母鸡有时也能啄到一颗谷粒。哲学唯心主义就是一只这样的瞎母鸡。它啄到的谷粒就是:我们在世界上看到、听到或感觉到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对象,简单的客体。自然科学的感官生理学也日益接近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的眼睛所看到的各种颜色的对象,是各种颜色的视力感觉,我们所感觉到的一切粗糙、纤细、沉重的东西,是沉重、纤细、粗糙的感觉。在我们的主观感觉和客观事物之间没有绝对的界限。世界是我们的感觉世界……
  世界的事物不是“自在地”存在着的,而是只有通过相互联系才具有自己的一切性质……水只是在一定温度下才是液体,水遇冷则变得又坚又硬,遇热则变成气体而不可见;它通常往低处流,但在碰到一大块糖时,则向高处升。
  它“在自身中”没有任何特性,没有任何存在,只是在相互联系中才获得它的特性,它的存在。
  其他一切事物都同水一样。一切都不过是自然界的性质或宾词,自然界不是以其超自然的客观性或真实性,而是处处以其暂时的、各式各样的现象环绕在我们周围。
  没有眼睛,或者没有太阳,或者没有空间,没有温度,没有理智或者没有感觉,世界将是什么样子,这是荒谬的问题,只有傻瓜才会去考虑它。当然,在生活和科学中,我们可以分解,直至分解和划分到无穷尽分解,直至分解和划分到无穷尽,但是我们这样做时不应当忘记,一切又构成统一,构成相互联系。世界是可以感觉到的,我们的感官和理智是尘世的。这不是人的“界限”,但是谁想超越它,谁就是神志不清。如果我们证明了教士的不死的灵魂或哲学家的无可怀疑的理智同世界上一切其他现象具有相同的普通性质,那么这也就表明了“其他的”现象同笛卡儿的无可怀疑的理智一样,也是现实的和真实的。我们不仅相信、认为、考虑或者怀疑我们的感觉是存在的,而且我们实际地真实地感觉到它。反过来说:全部的真实性和现实性都是以感觉、肉体感觉为基础的。灵魂和肉体,或者,用现在的新的说法,主体和客体,都属于尘世的、可以感觉到的、可以经验到的一类东西。
  古人说,“生活是梦”。现在哲学家们说出了他们的新东西:“世界是我们的观念”……
  不是把真理建立在“上帝的道”的基础上,也不是建立在传统的“原则”的基础上,而是把我们的原则建立在肉体感觉的基础上,这就是社会民主党的哲学要领……
  五
  [123—130页]  可爱的上帝用一块粘土创造了人的身体,又呵气给他注入了不死的灵魂。从这时起就有了二元论,或两个世界的理论。一个是有形体的、物质的世界,是肮脏的东西,另一个是宗教的或精神的思想世界,是上帝的呵气。哲学把这个小故事世俗化,就是说,使它适应时代精神。可以看见、可以听到、可以感觉到的东西,即有形体的现实依然被看成是肮脏的粘土;相反,思维着的精神却被说成是超自然的真理、美好和自由的王国。在圣经中,“尘世”有令人恶心的怪味,在哲学中也是一样。在自然界的一切现象或客体中,只有一种东西是哲学认为值得注意的,那就是精神,上帝的呵气;而且这只是因为在那些头脑混乱的人看来,精神是一种非自然的、超自然的、形而上学的东西……
  一个哲学家如果清醒地认为人类精神同其他对象一样,都是认识的目标,他就不再是哲学家了,这就是说,他不再是一般地或者笼统地研究存在之迷的哲学家之一了。他因此成了专家,认识论这门“专门科学”就成了他的专业……
  在我们的头脑中,到底是有高贵的唯心主义的精神,还是只有普通的、准确的人类理智,在这个问题后面,隐藏着这样一个有意义的问题:权力和法属于特权贵族还是属于普通人民……
  教授们变成了邪恶营垒的统帅。特赖奇克在右翼指挥,冯·济贝尔在中间指挥,波恩的哲学博士和教授尤根·博纳·迈耶尔在左翼指挥……
  在前一章中我们已经谈到了笛卡儿的巧妙的手法,玩弄高级魔术或研究哲理的教授们几乎天天用它来欺骗自己的听众。上帝的呼吸被论证为真理。诚然,这个名字已经声誉扫地了:在开明的、有自由主义思想的人们面前根本谈不上不死的灵魂。他们冷静地、唯物地行事,谈论意识、思维能力或想象能力……
  我们感觉到在自身之内有思维着的理性的实际存在,同样,通过这种感觉,我们感觉到在自身之外的粘土块、树木和灌木丛。我们感觉到的目身之内的和自身之外的东西,彼此相差并不大。二者都属于感性现象,属于经验材料,二者都是感觉的东西。如何区别主观感觉和客观感觉,内在的东西和外在的东西,100枚真正的塔勒和100枚想象的塔勒,我们有机会再谈。这里要弄清楚的是,内在的思想正象内在的疼痛一样有自己的客观存在,另一方面,外部世界同我们的感官主观地联系在一起……
  让尤根自己说吧:“原则上无信仰的人将一次又一次得出在哲学上已经得到论证的真理,即我们的一切知识最终都是建立在某种信仰基础上。甚至唯物主义者承认感性世界的存在是信仰。他并不具有感性世界的直接知识,他直接知道的只是他在自己的精神中所具有的关于感性世界的想象;他相信,被想象的某种东西与他的想象相符合,被想象的世界同他想象的正好一样,因此他根据自己的精神的证明,相信感性的外部世界……”
  迈耶尔的信仰“在哲学上”得到了证明,然而他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一切都是信仰。他在知识和科学方面是谦虚的,在信仰和宗教方面却是自负的。在他那里,科学和信仰是混乱的,似乎二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我们的一切知识已经到了尽头”,这一点现在“在哲学上得到了证明”。为了使亲爱的读者理解这一点,应当告诉他们,哲学家行会不久前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郑重其事地决定从语言中清除科学这个词,而代之以信仰。今后一切知识都称为信仰。知识不复存在了……
  然而教授先生纠正了自己,他明确地说:对感性世界的信仰就是对自己的精神的信仰。这样,一切,即精神和自然界,就又重新建立在信仰的基础上了。他还试图使我们唯物主义者服从他的行会的决议,他这样做可就错了。决定对我们没有任何约束力。我们仍然使用旧的语言,保留知识这个词,而把信仰让给教士和哲学博士。
  毫无疑问,“我们的一切知识”都建立在主观性的基础上。那边有一堵墙,我们可能撞破了头,这才发现它是不可穿透的,但对于精灵、天使、魔鬼或其他的幽灵来说,可能完全不用撞击这堵墙就可以穿透和通过,或者说,对于他们来说,感性世界这整堆粘土甚至根本不存在——这同我们有什么关系?一个我们感觉不到的世界同我们有什么关系?
  人们称为雾和风的东西,或许实际上,纯客观地或“自在自为地”就是天上的笛子和低音提琴。然而,正因为如此,我们与这种超自然的客观性毫无关系。社会民主党的唯物主义者们只研究人凭经验察觉的东西。人自己的精神,思维能力或想象能力也属于这一类。我们把合乎经验的东西称为真理,而且只把它作为科学的对象……
  为了获得经验,只有我们的五官是不够的,还必须有理智,这一点自从康德把理性的批判作为自己的专业之后得到了证实……
  但是要完全忘记粘土的故事,把精神彻底从宗教的迷雾中拯救出来,把科学统统从宗教中解放出来,对于这位大哲学家来说是太困难了。可鄙的物质观点,“自在之物”或超自然的真理把所有的哲学家都程度不同地变成了唯心主义骗术的俘虏,这种唯心主义骗术纯粹是建立在对人类精神的形而上学性质的信仰基础上的。
  现在,普鲁士政府的哲学家们利用了我们这位大批判家的小小缺点,以便制造出一个新的,虽然是卑鄙的,宗教的圣体匣。
  尤·博·迈耶尔在上面提到的那篇文章中还说,“对上帝的唯心主义信仰肯定不是知识,而且永远也不会变成知识;但是唯物主义的无信仰同样不是知识,而只是一种唯物主义的信仰,它同样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变成知识……”
  六
  [第130—136页]  所有的人都用同样的笛子吹着同样的调子:“回到康德那里去”。因此,这个问题就具有了一种远远超出尤根将军这个小人物的界限的意义。人们希望回到康德那里去并不是因为这位伟大的思想家沉重地打击了包含在脏粘土中的不死灵魂的故事,——他确实这样做了;而是相反,因为他的体系留下了一扇小门,一些形而上学的东西仍然可以从那里溜过去……
  很清楚,一切错误的智慧都建立在我们理智的错误使用上。还没有人象备受崇敬的伊曼努尔·康德那样自觉地、有成就地致力于研究理智,创立认识论的科学。但是,在他和他今天的追随者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区别。在伟大的世界历史斗争中,他站在善的一边反对恶;他把自己的天才致力于科学的革命发展,而我们普鲁士政府的哲学家们却用自己的“科学”为反动的政治服务……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一书的序言或引论中用一句话简要地说明了他为把形而上学逐出庙堂的沉重一击和为形而上学敞开的那扇小小的后门。由于我手边没有这本书,我就凭记忆来引述。他说:我们的认识只限于事物的现象。事物自身是什么,我们无法知道……
  不可否认,凡是有现象的地方,就有某个显现的东西。但是,如果这个显现的东西就是现象本身,如果只是现象在显现,那怎么办?如果在自然界中,主词和宾词处处都属于同一类,就不会有什么不合逻辑的或违反理性的东西了。为什么显现的东西应当具有与现象完全不同的性质呢?为什么“为我”之物和“自在”之物,或者说外表和真实不能来自同一种经验材料,不能具有同一种性质呢?
  答案是:因为在伟大的康德的头脑深处存在着对于形而上学世界的迷信,对于已经明显暴露的秽物的信仰和对于其中必定包含着的非感性的、反常的真理的信仰。命题:凡是有我们看到、听到或感觉到的现象的地方,必定也隐藏着另外某种所谓真实的或更高的东西,它是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的——这个命题是不合逻辑的,尽管康德……
  理智只有在与唯物主义经验的有意识的相互联系中才能发挥作用,而一切捉摸不定的问题都是徒劳无益和缺乏考虑的。
  据海涅说,柯尼斯堡的教授先生有一个仆人,名叫兰珀,是民众的普通一员,据说对于兰珀来说,空中楼阁是一种情感上的需要。哲学家就同情他,并且进一步作出结论:因为经验世界是同智力相联系的,所以它只提供智力的经验,即现象或思想的片段。经验的物质事物不是真正的真理,而是贬义上的现象、幻象或诸如此类的东西。凡是有现象的地方,必定也有某种显现着的(形而上学的)东西,根据这一有名的论点,真正的“自在”之物,形而上学的真理不是通过经验得到的,但是必须相信它。
  {贬义上的现象}
  于是,信仰,超自然的东西就得到拯救,它不仅对于仆人兰珀非常适用,并且对于为争取“国民教育”,为反对可恨的、完全不信仰宗教的社会民主党人而进行“文化斗争”的德国教授们也是非常适用的。所以,伊曼努尔·康德正是所需要的人,他帮助他们获得他们所期望的、虽不科学却很实用的中间观点……
  社会民主党人坚信,教权主义的耶稣会士比“自由主义的耶稣会士”危害小得多。在一切党派之中,最可鄙的就是中间党派。它把教育和民主当作假招牌来使用,以便将它的赝品塞给人民并破坏真品的信誉。诚然,这些人以他们最好的学识和良心来为自己辩自。我们甘愿相信他们知道得少;但是这些家伙什么也不愿意知道,什么也不愿意学习……
  从康德以来,几乎一个世纪过去了;在这期间出现了黑格尔和费尔巴哈,尤其是可恶的资产阶级经济得到了充分发展,它剥削人民,最后从他们身上不再有利可得时,便把他们解雇,使他们失去工作和工资……
  我们的学生,现代雇佣工人完全有能力最终理解社会民主党的哲学,这种哲学能够把作为理论真理的即科学真理的材料的自然现象,作为合乎经验的、经验的、唯物主义的——或者愿意的话——以及主观的真理的材料的自然现象,同反常的或超自然的形而上学区分开来。
  {哲学上的两个学派}
  正如经济发展使中等阶级人数逐渐减少并分化为所有者和无产者,相应地政治上各政党日益集成雇主和雇工两个阵营一样,科学也正在划分为两个基本集团:一边是形而上学者,另一边是物理学家或唯物主义者。名目繁多的中间分子和调和派的骗子,如唯灵论者、感觉论者、实在论者等等,在他们的路途上一会儿卷入这个潮流,一会儿又卷入那个潮流。我们要求坚决性,我们要求明确性。吹倒退号的反动分子称自己是唯心主义者,而所有那些竭力把人类理智从形而上学的荒诞思想中解放出来的人应当称为唯物主义者。为了不使名称和定义给我们造成混乱,我们要牢牢记住,在这个问题上的普遍混乱使人们至今没有得出固定的惯用语。
  {写于1876年}
  如果我们把这两个党派比作固体和液体,那么中间就是一摊糊状的东西。这种不明确的模糊不清是世界上一切事物的主要性质之一。只有理解能力或科学才能认清它,说明它,正如科学为了说明热和冷,发明了温度表并决定把冰点作为明确的界限——一切温度在这里分为两个明显的部分。社会民主党的利益要求社会民主党对世界智慧采取同样的做法,要求它把各类思想分为两种:一种是需要信仰的唯心主义的空谈,另一种是清醒的、唯物主义的思想劳动。
  七
  [第136—142页]  虽然我们社会民主党人是没有宗教信仰的无神论者,我们并不是没有信仰的,这就是说,在我们和宗教信仰者之间的鸿沟是又大又深的,但是它象其他鸿沟一样,也有自己的桥梁。我想把民主党的同志们带到这座桥上,并从这里向他们指出使信教者迷茫的荒漠同光明和真理的希望之乡的区别。
  {它的目的是“调和”}
  基督教徒的最高信条是:“爱上帝胜于爱一切人,爱最亲近的人要象爱自己一样。”这样,上帝高于一切,但谁是上帝?他是天地的开端和终结,天地的创造者。我们不相信他的存在,然而我们发现这个要求爱上帝胜于爱一切人的信条中有合理的意义……
  我们应当懂得,虽然说精神负有支配物质的使命,然而这种支配必然是极其有限的。
  我们靠我们的智力只能在形式上支配物质世界。从局部来说,我们能够按照意志引导物质世界的变化和运动,但是就总体来说,事物的实体,即一般物质,是超越一切精神的。科学已经成功地把机械力转换为热、电、光、化学力等等,它也能够使一切物质的东西和一切力的东西互相转换,使它们表现为同一本质的纷繁多样的形式;然而科学也只能转换形式,本质则是永恒的,不朽的,不灭的。理智能够探究物理变化的途径,然而这是物质的途径,骄傲的精神只能尾随于后,而不能发号施令。健全的人类理智始终应当清楚地记得,尽管它有“不死的灵魂”和以认识而自豪的理性,它也只是世界的一个从属部分——尽管我们现代的“哲学家”仍在用巧妙的手段把实在的世界变为人的“观念”。宗教的信条是:爱上帝胜于爱一切人,用社会民主党的语言来说,这就是热爱并尊重物质世界,即有形体的自然界或感性的存在,它是事物的根本原因,
  
  不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永远是无始无终的存在……
  {自由和必然}
  {注意和自由和必然}
  有形体的、自然的、感性的物质现象称为普遍的类,一切存在,有重量的东西和无重量的东西,肉体和精神都属于这普遍的类……
  尽管我们把有形体的东西同精神的东西对立起来,但是这种差别只是相对的;这只是存在的两种形式,而它们恰恰是对立的,这正象猫和狗一样,尽管人人都知道它们是敌对的,却仍属同一个纲或属:家畜类。
  常用的狭义的自然科学虽然清楚地证明了种的起源和有机物是从无机物进化而来的,却不能给我们带来当代人们迫切追求的一元论世界观(关于自然界的统一即“精神”和“物质”的统一、有机物与无机物的统一等等的学说)。自然科学只是靠智力达到自己的一切发现。这个器官的可看见、可触摸、有重量的部分当然属于自然科学的范围,但是这个器官的功能,即思维,则属于单独一门科学,这门科学可以称为逻辑学、认识论或辩证法。因此,这后一门科学学科,即对精神功能的正确理解或错误理解,是宗教、形而上学以及反形而上学的明确性这三者的共同发源地。这里有一座从奴隶般的、迷信的屈从走向恭顺的自由的桥梁。即使在以认识而自豪的自由的王国中,占统治地位的也是恭顺,即对物质的、自然的必然性的服从。
  {一元论世界观}
  不可避免的宗教,对于“哲学家”来说,变成不可避免的形而上学,对于健全的科学的人类理智来说,则变成对一元论世界观不可遏制的理论需要。现存的物质力量,也称世界或存在,被神学家和哲学家神秘化了,因为他们不懂得,物质和理智是同一个种,因为他们颠倒了二者的等级关系。正如我们对经济学的了解一样,我们的唯物主义也是科学的、历史的成果。正如我们同过去的社会主义者判然不同一样,我们也同过去的唯物主义者判然不同。我们同过去的唯物主义者只有一个共同点:承认物质是观念的前提或基原。
  {哲学上的派别}
  物质对我们来说是实体,而精神则是偶性;经验现象对我们来说是类,而理智则是它的方式或形式……
  哪里有理智、知识、思维、意识,哪里就必然有客体,有物质,这物质将为人们所认识,它是主要的东西。这还是那个区分唯心主义者与唯物主义者的老问题:什么是“主要的东西”,物质还是理智?然而,这个问题已不再是问题,而只是一句空话,一句大话。两派的实际区别在于,一个想把世界变成一种魔法,另一个则对此不予理会……
  因为我们只有通过理智才能感知一切自然现象,所以我们的一切知觉也就是理智现象。十分正确!但是在这些知觉中有一种特殊的知觉或现象,人们专称它为“理智的”知觉或现象。它就是普通的人类理智,精神,理智或理解能力,而原初的东西,即质料,则称为物质。由此得出结论:物质、力和理智都同出一源。
  {见第142页[注:见本卷第410页。——编者注]}
  把世界的现象称为理智现象还是物质现象,这是无谓的文字争论。问题在于,到底一切事物应当属于同一个种,还是世界应当被分成超自然的神秘的魔法和自然的或肮脏的粘土。
  为了弄清这个问题,象旧唯物主义者所做的那样,把一切归结于有重量的原子是不够的。物质不仅是有重量的,而且还是有香味、有光亮、有声音的,为什么不是有理智的呢?……
  触觉的客体一般来说似乎比听觉或感觉的现象容易理解,这种偏见把旧唯物主义者引向了原子论的思辨,使他们把可触摸的东西看作是事物的基原。物质这个概念必须扩大。它包括现实界的一切现象,因之也包括我们的认识能力和说明能力。
  如果说唯心主义者把一切自然现象称为“观念”或“理智的”现象,我们愿意承认,这不是“自在”之物,而只是我们的感觉的客体。唯心主义者也承认,在那些被称为客观世界的感觉中,[第142页]有一种特殊的事物,一种特殊的现象,它叫作主观感觉、心灵或意识。这样就完全清楚了:客观的东西和主观的东西都是同一个类,肉体和心灵来自同一种经验材料。
  精神的材料,或者更明确地说,我们的认识能力的现象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相反,对于这一点,一个没有偏见的人是不可能怀疑的。整体支配部分,物质支配精神,至少基本上如此,尽管世界又受人的精神支配,这是次要的一面。就这种意义来说,我们可以把物质世界看作是最高财富,第一原因,看作是天地的创造者去热爱和尊重……
  如果说社会民主党人称自己为唯物主义者,那是因为他们只想用这个名称说明,他们不承认任何超越那科学地发挥作用的人类理智的东西。一切魔法可以休矣……
  不可理解的东西
  社会民主党哲学中的主要问题
  (1877年《前进报》)
  [第143—147页]  教士们和教授们一致否认人类理智有绝对的认识能力,有把事物绝对弄清楚的可能性,并力图使它保持狭隘的臣民理智的性质……
  这种看法并没有使讲坛哲学家感到满足,他们前进了一步,用尘世的科学取代了天上的科学,然而他们在这里最终采取了与“进步党人”在政治上所采取的立场一样的两面立场。同样的无能和邪恶意志的混合物使“进步党人”丧失了自由,使教授们丧失了智慧。这些教授是不会舍弃神秘说教的;如果不是在天上和圣餐中,那就必定在自然界中存在着神秘的东西、不可理解的东西,在“事物的本质”和在“最终根据”中必定存在着绝对的界限或“我们对自然界认识的界限”。面对这种不可救药的神秘主义者,社会民主党应致力于维护人类理智的彻底的无局限性。
  存在着许多还没有被理解的东西——谁能否认这点呢?……
  人类理智的能力是无限的,它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获得新的发现,这些新的发现总是使以往的一切丰富学识相形见绌。因此,虽然我认为我们的认识能力具有绝对的才干,我仍然确信,一切个人,一切时代都有局限性,所以,尽管我的口气是自负的,其实我是一个十分谦逊的人……
  理智只有与平常事物,与我们的五官,与世上的事物联系在一起才可能成为统帅……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听说过有一种超越人类理智的理智。但是,它在天使、精灵和山林女神的“那个世界上”是怎样的,历史只字未提。如果我们接受这种幼稚的说法,如果在月亮和群星上有超尘世的精灵在游荡,那么它们要是烤面包,用的也一定是面粉而不是铁或木头。同样,如果说这些超自然的精灵有理智,那么这种理智一定与我们的理智有同样的一般本性,同样的普通性质……
  如果在天上或在超出经验的地方存在着与尘世的事物具有完全不同性质的事物,那么它们一定有另外的名称。而因为我们不会讲这种(天使的)语言,在涉及“某种更高级的”、形而上学的或幽灵的东西时,保持沉默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奇怪的,但也确实如此!这样的推理是“哲学家们”没有听说过的。康德在他们之前已经说过了,而他们今天还喋喋不休地重复着:我们只能理解自然现象,而实际上隐藏在现象后面的东西——“自在之物”或神秘的东西是不可理解的。然而,这种神秘的东西,这一切秘密只不过是这些先生们构成的关于理智的夸张的观念而已……
  {对照康德}
  的确,存在着不懂的、不可理解的东西,存在着我们的认识能力的界限;但这只是就一般的意义而言,正象存在着看不见、听不见的东西,正象存在着视力和听力的界限一样……
  我重复一遍:关于理智的夸张观念,对我们的理解能力的不合理要求,换言之,认识论上的无知,是一切迷信、一切宗教的和哲学的形而上学的根源……
  [第149页]  必须首先克服形而上学或夸张的观念,才能得出这种清醒的认识:我们的理智是完全普通的、形式的、机械的能力……
  认识的界限
  (1877年《前进报》)
  [第151—152页]  《前进报》编辑部最近收到一封关于这个问题的匿名信,这封信出自有经验的专家之手,它试图客观地证明:哲学和社会民主党是两个不相关的事物,因此一个人可以完全属于党,而不赞同“社会民主党的哲学”,因此党的中央机关报如果允许把哲学讨论明确地作为党的事情,那就是错误的。
  《前进报》编辑部非常友好,竟允许我看了这封涉及我的文章的信。虽然作者明确地表示,他不希望由于他的异议而引起任何公开的讨论,因为正如他所说的,报纸上的反复论争不可能对这样的问题进行透彻的探讨;我仍然认为,如果作者的异议和责备在这里只是作为对一个问题——作者双方,他和我,以及,从目前普遍参加讨论这一情况看,整个时代的人都十分关心的问题——进行澄清的手段,作者决不会认为报纸上的论争是不明智的。至于透彻性,我认为,大部头的著作并不比报上比较简短的文章更适合。相反,现在冗长的废话太多了,以至很大一部分读者因此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致。
  首先,我不同意说哲学和社会民主党是两个不相关的没有联系的事物。完全正确!一个人可以是积极的党员,同时又是“批判的哲学家”,或许甚至还是好基督徒。实际上我们应当非常宽宏大量,而且毫无疑问,没有一个社会民主党人会想到要给所有的党员穿上统一的制服。但是,每一个尊重科学的人都必须穿上理论的制服。理论的统一,体系的一致,既是一切科学力求达到的成果,也是它们的令人赞叹的优越性……
  社会民主党追求的不是永恒的规律,不是永久的制度或不变的形式,概括地说,它追求的是人类的幸福。精神教育是实现这一目的的不可缺少的手段。认识工具是不是一个有界限的即次要的工具,科学研究是不是给我们提供真实的概念,最高级形式的和终极的真理,或者仅仅提供本身就有不可理解的东西的蹩脚的“代用品”,总之,认识论是社会主义的头等重要的事情……
  [156—160页]  关于康德,人们说:他的体系“十分鲜明地确定了形式认识的界限”。这一点正是我们极力反对的,这正是社会民主党哲学与职业哲学的根本分歧点。康德并没有十分鲜明地确定形式认识的界限,因为他以著名的“自在之物”保持了对另一种更高级的认识,对一种超人的、神奇的理智的信仰。形式认识!对自然的认识!“哲学家们”可以渴求另一种认识,但是,他们必须证明,这种认识在哪里,必须说明它的性质是什么。
  谈到实际的、日常使用的认识,他们的态度就象古代的基督徒讲到“软弱的肉体”时那样不屑一顾。实在的世界是不良的“现象”,它的真正的本质是秘密……
  如果自然科学总是满足于现象,那么为什么不满足于精神现象学呢?在“形式认识的界限”后面总是有更高级的、无界限的、形而上学的理智,在职业哲学家后面总有神学家和他们二者共有的“不可理解的东西”……
  但是,什么是不可理解的东西呢?写给《前进报》编辑部的那封信就是这样提出问题的……
  对于这个问题,职业哲学家作了回答,他解释说,“存在”,作为绝对静止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化为思维的绝对运动。这位反对者继续说,这些话就确定了认识的界限,即确定了不可理解的东西。难道由此就能得出结论说,我们应当否认它的存在,对它避而远之吗?肯定不能。为了接近它、了解它或者甚至触摸到它而进行的每一次科学尝试都使我们离这个未知点更近,对它作出新的解释,尽管我们从来也没有能完全弄清楚它。追求这个目的是哲学的任务,自然科学的任务与此相反,它只是观察现存的东西和说明现象。
  说明现象:现象!嗯!嗯!
  因此,哲学的对象,即不可理解的东西,是一只鸟,我们完全能够依靠我们的理解能力不时地从它身上拔下一根羽毛,然而它的羽毛是永远也拔不完的,它将永远是不可理解的。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历史上的哲学家们已经拔下的羽毛,我们就能根据这些羽毛认出这只鸟来:问题在于人类精神。这里我们再次涉及到把唯物主义者与唯心主义者区分开来的决定性的一点:对我们来说,精神是自然现象,对他们来说,自然界是精神现象。问题到此为止倒也罢了。不,后面还隐藏着把精神变成“本质”,变成更高级的东西而把其他一切变成微不足道的东西的卑劣意图………
  相反,我们声称,有可能被理解的东西就不是不可理解的东西。谁想理解不可理解的东西,那是开玩笑。正象我用眼睛只能看见可以看到的东西,用耳朵只能听见可以听到的东西一样,我用我的理解能力只能理解可以理解的东西。即使社会民主党的哲学指出,一切存在的东西都完全可以被理解,这也并不是否认还有不可理解的东西。这是可以承认的,只不过不是在双重的、混乱的“哲学意义”上,因为那会使不可理解的东西在“更高的地方”又变成可以理解的了。我们严肃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除了一般的、人的认识,我们不知道更高级的认识,我们肯定地知道,我们的理智是真正的理智,不可能存在另一种与我们的理智有本质不同的理智,这就象不可能有四角圆周一样。我们把理智置于那些不改变名称就不能改变性质的普通事物序列之中。
  社会民主党哲学同意“职业哲学”的这一观点,即“存在无论如何不能化为思维”,哪怕是存在的一部分也一样。但是我们也不认为思维的任务是使存在转化,思维的任务只是从形式上把存在加以整理,找出类别、规则和规律,简单地说,就是要做到人们所说的“认识自然”。凡是可以分类的,都是可以理解的,凡是不能化为思维的,都是不可理解的。我们不能够、不应当、也不希望这样做,因此,我们根本不去做。但是我们完全能够做相反的事情:把思维化为存在,这就是说,把思维能力进行分类,把它作为存在的多种形式之
  我们认为,理智和物质一样,是经验地存在着的。思维和存在,主体和客体,都处于经验的范围之内。把一种作为绝对静止的东西同另一种作为绝对运动的东西区分开来,这从自然科学把一切都归结为运动以来,就行不通了。党员“哲学家”谈到不可理解的东西时说,每次科学尝试都更接近未知点,尽管我们从来也没能完全弄清楚,这些话也毫不神秘地适用于自然科学的对象,即适用于尚未被认识的东西。对自然界的认识也有其无界限的目的,而且我们没有神秘的“界限”,总是越来越接近未知点,但永远不能完全弄清楚,这就是说,科学是没有界限的……
  我们的主张认识有界限的教授们
  (1878年《前进报》)
  一
  [第162—164页]  在1877年9月于慕尼黑召开的“德国自然科学家和医生第五十次代表大会”上,慕尼黑的卡·冯·耐格里教授先生再一次谈起他的柏林同行杜布瓦-雷蒙早先作的一次著名报告,并且作了一篇很出色的关于“自然科学认识的界限”的讲演。慕尼黑的教授先生应当得到公认,他在真实性和明确性方面都大大超过了他的柏林先驱者;但他仍然没有能达到自己时代的水平。他把问题差不多讲清楚了;但是他所忽略的那个小小的结论正是基本点,它标志着把物理学与形而上学,清醒的科学与浪漫主义的信仰区分开来的巨大鸿沟。
  众所周知,他的先驱者杜布瓦-雷蒙试图证明,确实存在着这样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因此,无论如何必须给信仰留下一块它特有的地盘。他的报告所以获得表面意义和传播,也只是由于它为宗教浪漫主义保留了这个小小的庇护所。从那时起,在不可理解的东西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的人就大唱赞歌。的确,冯·耐格里教授对这种赞歌是不怎么高兴的,但是他那崇高的教授地位使他不能坚决斗争。他在广泛而详尽、明确而清楚地向他的先驱者证明他还没有理解自然科学的认识之后,作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杜瓦布-雷蒙用‘我们现在不知道,将来也不知道’这种令人沮丧的话结束了他的报告,那么我倒愿意用有条件限制的但又给人以安慰的言辞作为我的报告的结束语:我们的研究成果不仅仅是知识,而且是真正的认识,它包含着几乎(!)无限生长的萌芽,但丝毫也不因此而接近于无所不知的境界。如果我们采取合乎理性的节制,如果我们作为生命有限的、短暂的人满足于人类的理解能力而不需要神的认识,那么,我们就有理由满怀信心地说:‘我们现在知道,将来也会知道’……”
  杜布瓦-雷蒙的宗教浪漫主义称科学研究的一切成果“仅仅是知识”而不是“真正的认识”,这种真正的认识是贫乏的人类理智无法达到的……
  二
  [第166—167页]  “至于谈到自我对自然界事物的认识能力,具有决定意义的是这样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不管我们的思维能力是如何构成的,只有感性知觉向我们提供关于自然界的信息。如果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嗅不到,尝不到,触不到,那么我们就根本不知道在我们之外还有某些东西,也就根本不知道,我们自己是有血有肉的。”
  这是果断的言论,让我们坚持这一点,并看看教授先生是否也坚持这一点……
  “我们的通过自己的感官直接感知自然界的能力因此而在两方面受到限制。或许(!)我们缺乏对自然界生活的全部领域(对精灵、灵魂,等等?——约·狄慈根)的感觉,而且就我们确有的感觉而论,它在时间和空间土都仅仅涉及整体的一个极小部分。”
  是的,自然界超越了人的精神,它是人的精神不可穷尽的客体……
  ……我们的研究能力,只是就它的客体即自然界是无限的这一点来说,才是有限的……
  三
  [第168页]  我们只承认一个,唯一的一个世界,即“感性知觉向我们提供其信息”的那个世界。我们提醒耐格里记住他自己的话:凡是我们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尝不到,嗅不到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就什么也不能知道……
  不可知的东西,即感官绝对感觉不到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不存在的,而且也不是“自在地”存在的,如果我们不陷入幻想,甚至不会谈到这一点……
  四
  [第171页]  谁想到另一个世界去,从经验到预感的或神灵的世界去,谁仅仅谈这一点,谁就或者是一个执迷不悟的人,或者是一个无赖和骗子……
  [第173—174页]  这里,我希望使读者理解那些据我所知连教授们也还没有理解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的理智是一个辩证的工具,把一切对立面联系起来的工具。理智借助于多样化建立了统一性,并在相同中理解差别……
  “可是,什么是受人的精神支配的世界呢?它甚至不是永恒空间中的一颗小沙粒,也不是永恒时间中的一秒钟,它只是宇宙的真正本质的外部作品。”教士也丝毫不差地这么说。如果这只是在感情上着重表示存在的伟大,那是非常正确的;但是,如果教授先生希望以此说明,我们的空间和我们的时间不是无限性和永恒性的部分,这是非常荒谬的,如果这意味着,“宇宙的真正本质”隐藏在现象之外,在神秘莫测的宗教或形而上学之中,也是非常荒谬的……
  五
  [第178页]  一旦耐格里教授到了“预感的世界”,并达到“神的无所不知的境界”,他就失去了他所维护的一致性;而鲁道夫·微耳和则在刚刚涉及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区别时就已经丧失了这个一致性;他尤其不能容忍的是动物和人之间的联系,他要把肉体和灵魂之间的对立完全置于争论的范围之外,因为这一对立的消除必然会“在社会主义者的头脑中”引起最可怕的混乱,并导致推翻教授的全部智慧。
  一个社会主义者在认识论领域中的漫游
  前言
  [第180—181页]  即使我们不是自然的奴隶,我们也必然永远是自然的仆从。认识只能使我们得到可能的自由,这种自由同时也是唯一合乎理性的自由
  谁想做一个真正的社会民主党人,谁就必须改善自己的思维方法。公认的创始人马克思和恩格斯把社会民主主义提高到目前它所达到的科学的水平,主要是有赖于对改善了的思维方法的研究……
  {马克思和恩格斯=公认的创始人}
  一
  “任何创造出来的精神都深入不到自然界内部”
  [第183—186页]  正如拜物教徒把石头和木头这种最普通的东西神化一样,“创造出来的精神”也被神化和神秘化,起初是在宗教上,后来则在哲学上被神化和神秘化。宗教称之为信仰和超自然的世界的东西,哲学称之为形而上学。但是我们必须承认,哲学具有把自己研究的东西变成一门科学的良好意愿和追求,而且它终于获得了成功。仿佛在它背后,素朴的认识论这一专门学科从形而上学的世界智慧中产生出来了。
  在哲学能够深入到创造出来的精神内部以前,必须由自然科学通过实践活动向它证明:人的精神工具的确具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洞察自然界内部的能力……
  人借助事实上存在于自己头脑中的宇宙这个概念先验地知道——仿佛这种知识是他天生就有的——一切事物和天体都存在于宇宙中,都具有普遍的共同的本性。创造出来的精神也不能越出这条科学规律……
  对于非创造出来的、奇异的、宗教的精神的信仰使人们认识不到:人类精神是自然界自身创造、产生的,因而是自然界的亲生子,自然界对于它不会特别难于接近。
  但是自然界是难于接近的;它不会一次就完全展现无遗。它不能全部奉献自己,因为它的馈赠是无穷的。然而创造出来的精神这个自然之子却是一盏明灯,它不仅能照亮自然界的外部,而且也能照亮自然界的内部。对于在物质上是无限的和无穷的唯一的自然本质来说,内部和外部是混乱的概念……
  宗教的“伟大精神”是贬低人类精神的原因。诗人应对此负咎,他否认人类精神具有“深入自然界内部”的能力。而这个非创造出来的、奇异的精神则只是创造出来的物质的精神的一个幻想的映象。最发达形式的认识论可以充分证明这一论点。
  这种认识论告诉我们,创造出来的精神的全部观念、思想和概念都是从自然科学称之为“物理”世界的一元世界得来的……
  创造出来的精神借助于它的知识一直深入到自然界的内部,但不能够超越后者,这并不是因为它是有限的精神,而是因为它的母亲是无限的自然界、自然的无限性,在自然界之外一无所有。
  这位神奇的母亲使她的自然之子继承了意识。创造出来的精神出世时就禀赋这样一种才能,即能够意识到自己是自然界这位慈母的孩子,母亲赋予了他创造她所有的其他子女的即他所有的兄弟姐妹的出色图像的能力。因此“创造出来的精神”具有空气、水、土和火等等的图像、观念或概念,同时他还意识到,他描绘的这些图像是出色的、真实的图像。虽然他根据经验认识到自然之子是可以变化的,并注意到,比如,水是由各种不同的水流组成的,其中任何一滴水与另一滴水都不是绝对相同的;但是,他从母亲那里继承了这样一点,即他从自身先验地知道,除非水不再成其为水,水是不能改变自己的普遍的水性的;因此可以说他预先就知道,不论事物如何变化,它们的普遍的本性,它们的普遍的本质是不能改变的。创造出来的精神永远不知道,在他的非创造出来的母亲那里,什么是可能的,什么是不可能的;但是创造出来的精神出于自己的天性无疑地知道,水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湿的,精神即使在云端,它的普遍的本性也是不能改变的……
  [第189—190页]  正如视觉能力同光和色之间、或主观的触觉能力与客观的可触觉性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一样,创造出来的精神同自然之谜也有着密切的联系。如果没有外部世界的可理解的事物,头脑内部就不可能有理智……
  哲学发现了思维艺术;同时它对最完美的本质,对神的概念,对斯宾诺莎的“实体”,对康德的“自在之物”和黑格尔的“绝对”进行了大量的研究,其正当理由实际上就在于,作为浑然一体的万物——在它之上、之旁、之外一无所有——的宇宙的明确概念,是精练而一贯的思维方式的第一需要,这种思维方式知道它本身以及一切可能的和不可能的客体都属于我们称为宇宙、自然界的那一个永恒的、无限的整体。
  [第192页]  每一个事物都必定属于自己的类,类和种虽然可以改变,但不可能超出普遍的类、自然的类的界限,这就是自然的逻辑和逻辑的“自然”的一条规律。因此不存在这样一种精神,它能够如此地深入自然界内部,以致仿佛可以把自然界折叠起来装进口袋。
  自然界赋予我们的这个信念难道是神奇的吗?自然界的思维着的部分从它母亲那里获得的关于自然界的万能是可以理解的万能这一信念难道是无法解释的吗?如果女儿认为母亲的万能和无所不在是不可理解的,岂不更是无法解释了吗?……
  二
  绝对真理及其自然现象
  [第192—204页]  我记不得是歌德还是海涅说过这样一句名言:只有乞丐是谦虚的。因此我就免去任何乞丐式的谦虚,因为我相信自己对科学的伟大事业能够作一点小小的贡献。1886年5月号的《新时代》增强了我的这个信念,在这一期刊物上,功绩卓著的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一篇论路德维希·费尔巴哈的文章中赞赏了我的努力。[205]在这样的情况下,实质性的东西和个人的东西联系得十分紧密,以致过分的谦虚将成为深入探讨实质性的东西的障碍……
  反动分子、立宪主义者、民主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都登台的1848年,在我当时年轻的心中激起了一种不可遏制的需要:要获得一种极其坚定的、明确无疑的观点,一种肯定的判断,来确定在这一切赞成或反对的言谈和著述之中什么是完全真正的、明确无误的真、善、公正。因为我对天上的上帝表示了自己正当的怀疑,对教会完全不相信,所以我陷入不得其门而入的困境。当我正在探索的时候,我认识了路德维希·费尔巴哈,经过对他的著作的热心研究,我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更进一步促进我的求知欲的是《共产党宣言》,这是我在科隆共产党人案审判时在报纸上看到的。最后,我最大的进步要归功于1859年出版的马克思的著作《政治经济学批判》,在此之前,即在我乡居期间,我接触了许多毫无价值的哲学书籍。马克思在这本书的序言中写道:人谋生的方式和方法,一代人据以进行体力劳动的文明水平,决定精神观点,或者说,决定他们如何思考和应当如何思考真、善、公正、上帝、自由、永生、哲学、政治和法律的方式和方法[注: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第8—9页。——编者注]——那句话大意如此……上面引用的论点指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它告诉我们,人的认识、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刚才作为个人经历所叙述的,是人类在千百年间也曾有过的经验。如果我是第一个泛泛地提出这些问题并盲目追求绝对真理的人,那么我也就会成为永远等待回答的傻瓜。但是我没有成为这样的傻瓜,而是获得了令人满意的回答,这要归功于事物的历史进程,它使我在这样一个时代提出问题,即过去几代最杰出的人物已对这些问题进行了研究并酝酿了——正如我在前面所讲的——我从费尔巴哈和马克思那里得到的那种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些人给我的,不仅是这些个人的产物,而且是比有历史记载的时代更古老的文明运动的共产主义产物……
  为了更确切地认识绝对真理的本性,首先必须驳斥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这种偏见认为绝对真理是属于精神本性的。不:我们可以看到、听到、嗅到、触到绝对真理,无疑地也可以认识绝对真理;但它并不全部进入认识中,它不是纯粹的精神。它的本性既不是肉体的,也不是精神的,既不是这样,也不是那样,而是无所不包,即既是肉体的又是精神的。绝对真理没有特殊的本性,倒是具有普遍的本性。或者,为了不带丝毫神秘化色彩,我们可以说:普遍的、自然的本性与绝对真理是同一的。不存在两种本性,一个肉体的,一个精神的;只有一个包括一切肉体和一切精神的本性……
  人的认识本身就是相对真理,它把我们同绝对存在的其他现象或相对性联系起来。但是,认识能力,认识的主体,应当与客体区别开来,这种区别必定是一种有限的、相对的区别,因为主体和客体不仅彼此不同,而且在下面一点上是相同的,即它们都是被称为宇宙的普遍存在的片段或现象……
  我们所认识的是真理,是相对真理或者自然现象。我们对自然本身,即绝对真理,不能直接地认识,只能借助于它的现象去认识。那么,我们是怎么知道在现象后面存在着绝对真理,普遍自然的呢?难道这不是新的神秘说吗?
  的确如此。由于人的认识不是绝对物,而仅仅是一个创作真理图像,即创作真实的、真正的、正确的、出色的图像的艺术家,不言而喻,图像不能穷尽对象,画家落后于他的模特儿。关于真理和认识,几千年来流行的逻辑是这样说的:真理就是我们的认识同它的对象的一致。从来没有什么话比这更没有意义的了。图像怎么能够和它的模特儿“一致”呢?只是近似地一致。哪幅图像不是同它的对象近似呢?每一幅肖像都或多或少是相象的。但是,说完全相象、十分相象,却是一种荒唐的想法。
  可见,我们只能相对地认识自然界和它的各个部分;因为每一个部分,虽然只是自然界的一个相对的部分,然而却具有绝对物的本性,具有认识所不可穷尽的自在的自然整体的本性。
  那么,我们究竟怎样知道在自然现象背后,在相对真理背后,存在着普遍的、无限的、绝对的、对人没有完全开放的自然呢?我们的视觉是有限的,我们的听觉、触觉等等,以及我们的认识都是有限的,但是我们知道这一切事物都是无限的东西中的有限部分。这种知识是从哪儿来的呢?
  它是天赋的,是同意识一起为我们所秉赋的。人的意识就是关于作为人种、人类和宇宙的一部分的个人本身的知识。知识就是带着这样一种意识制作图像,即意识到图像是事物的图像,图像和事物,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它们从母亲那里产生出来,又返回母亲的怀抱。这母亲的怀抱就是绝对真理,它是十分真实的,然而又是神秘的,这就是说,它是认识的不可穷尽的源泉,因而也是不能被彻底认识的。
  在世界中获得的关于世界的认识,即使十分真实和确切,也永远只是被认识的真理,因而是经过修改的真理,是真理的一种样态或部分。虽然我说,关于无限的、绝对的真理的意识是我们天赋的,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的先于经验的知识,但是经验还是证实了这种天赋意识。我们体验到,任何开端和任何终结都只是相对的开端和相对的终结,它以一切经验都不能穷尽的东西即绝对为基础。我们体验到,任何经验都是那种超出任何经验界限的东西(用康德的话来讲)的一部分。
  神秘主义者也许会这样说:那么毕竟还是存在着某种超出物质经验界限的东西了。我们回答说,这话也对也不对。按照不承认界限的旧形而上学者的意见,并不存在这样的东西。对于意识到自己本质的认识来说,任何微粒,不论是灰尘、石头或木头的微粒,都是一种认识不完的东西,这就是说,每一个微粒都是人的认识能力所不可穷尽的材料,因而是一种超出经验界限的东西。
  如果我说,关于物理世界的无始无终性的意识是一种天生的、不是凭借经验获得的意识,是一种先验地存在的、先于一切经验的意识,那么,我还必须补充说明,这种意识最初只是以萌芽状态存在,依靠生存斗争的经验,依靠性别选择才发展为目前这种样子……
  不健康的神秘主义把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不科学地分开。它把显现着的物和“自在之物”,即把现象和真理变成两个彼此toto caelo[注:完全、原则上。——编者注]不同的并且不“以扬弃的方式包含”在任何一个共同范畴中的范畴。这种模糊的神秘主义把我们的认识和我们的认识能力变成了“代用品”,这种代用品使人预感到在超验的天国有一种真理的化身,即非人的、神奇的精神。谦虚对于人永远是相宜的。然而,说人没有能力认识真理,这却有一种同人既相称又不相称的双重意义。我们认识的一切,一切科学成就,一切现象都是真正的、正确的和绝对的真理的片段。虽然这个真理是不可穷尽的,认识或图像都不能把它完美地描绘出来,但是科学为它描绘的图像是出色的——就人们对“出色”一词理解的相对义而言。我在这里写下的词句也完全一样,它们有一种准确的、可理解的含义,如果有人加以歪曲或误解,它们就不会有这种准确的、可理解的含义……
  斯宾诺莎认为,只存在一个实体,它是普遍的、无限的或绝对的。其他一切有限的、所谓的实体都来自这个实体,在这个实体中显现,在这个实体中消失;它们只具有相对的、暂时的、偶然的存在。斯宾诺莎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一切有限的事物只是无限的实体的样态,正如我们的现代自然科学完全证实了物质的永恒性和力的不灭性一样,它也完全证实了一切有限的事物是无限的实体的样态这一原理。只是在一点上,而且是在非常重要的一点上,以后的哲学才必须纠正斯宾诺莎。
  在斯宾诺莎看来,无限的绝对的实体具有两个属性:它无限地广延着并且无限地思维着。思维和广延是斯宾诺莎的绝对实体的两个属性。这是错误的,尤其是绝对思维纯属无稽之谈……
  斯宾诺莎称为无限实体的东西,我们称为宇宙或绝对真理的东西,与我们在宇宙中碰到的有限现象、相对真理是同一的,正如森林与它的树木是同一的,或者犹如类与它的种是同一的一样。相对和绝对彼此之间的距离并不象称为宗教的蒙昧的无限感觉向人们描述的那样无比遥远……
  {客体中的绝对真理}
  哲学象宗教一样,相信有一种过度的、绝对的真理。要想解决问题,就要认识到,绝对真理不过是一般化的真理,它不存在于精神之中——至少是在精神中不比在别的地方更多——而是存在于我们以“宇宙”这个一般名称来称呼的精神的客体之中。
  宗教和哲学以上帝这个名称来称呼过度的、绝对的真理,是人类精神的神秘化,人类精神用这种幻想的图像使自己神秘化了。致力于批判我们进行认识的精神能力的哲学家康德发现,人不能认识过度的、绝对的真理。我们补充说:人甚至不能过度地认识普通的客体。但是,如果人郑重地运用他的能力,相对地使用它,正如人在一切情况下必须相对地处理事情一样,那么一切对他就都是开放的,什么都不是封闭的,他也就能够认识和理解一般真理了。
  我们的眼睛能看见一切,即使是借助于眼镜,它又不能看见一切,因为它既看不见音调,也看不见气味,总之,它看不见不可见的东西;同样,我们的认识能力能认识一切,又不能认识一切。它不能认识不可认识的东西。但这也是过度的,或者说是一个过分的愿望。
  如果我们承认,宗教和哲学在过度的或超验的东西中寻找的绝对真理,是作为物质的宇宙实际地存在着,人类精神只是一般真理的有形体的,或实在的,或实际的和能动的部分,其使命就是为一般真理的其他部分描绘真实的图像,那么,有限和无限的问题也就随之完满解决了。绝对和相对不是过分分离的,它们互相联系在一起,所以无限由无穷的有限组成,任何有限的现象本身都具有无限的本性……
  三
  唯物主义反对唯物主义
  [第204—215页]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说:“了解了以往的德国唯心主义的完全荒谬,这就必然导致唯物主义,但是要注意,并不是导致18世纪的纯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206]
  {《反杜林论第10页》}
  这种从德国唯心主义的完全荒谬中推导出来的、以弗里德里希·恩格斯为主要创始人之一的新唯物主义,目前还只为少数人所理解,虽然它是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最根本的理论基础。因此,我们要对它作进一步的讨论。
  这种德国特有的或者也可以说是社会民主主义的唯物主义,通过同“18世纪形而上学的、完全机械的唯物主义”的对比,最能表现出自己的特色;如果我们进一步把它同德国唯心主义——它起源于这种唯心主义的荒谬——作对比,那么社会民主主义基础的特点就必定十分明确地表现出来,这一基础由于自己的唯物主义名称,很容易被人误解。
  首先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恩格斯把18世纪的唯物主义称为“形而上学的”呢?形而上学者是一些不满足于物理世界或自然世界、头脑中始终有一个超自然的、形而上学的世界的人。康德在他的《纯粹理性批判》的序言中把形而上学的问题归结为三个词:上帝、自由和永生。现在我们知道,这个可爱的上帝是精神,是超自然的精神,它创造了自然的、物理的、物质的世界。18世纪著名的唯物主义者不是这种圣经故事的朋友和崇拜者。对上帝、自由、永生的问题,只要涉及超自然的世界,这些无神论者丝毫不感兴趣;他们坚持物理世界,因此,他们不是形而上学者。
  可见,恩格斯这样称呼他们是有另一个意思的。
  上个世纪的法国和英国的唯物主义者几乎完全同高入云端、居于首位的伟大精神断绝了关系,但他们不得不研究居于第二位的人类精神。在解释人类精神及其本性、来源和状态等方面出现的对立,把唯物主义者与唯心主义者区分开来。唯心主义者认为人类精神及其观念是超自然的、形而上学的世界的儿子。但是他们并不满足于仅仅相信这种遥远的源流,而是从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时代起,就非常认真地对待这个问题,力求科学地论证、证明、解说自己的信仰,正象人们证明和解说具体世界的物质事物一样。唯心主义者通过这种途径把关于人类精神的性质的学问从超自然的、形而上学的王国引入实在的、物理的、物质的世界,这个世界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具有辩证性质的世界,在那里,精神和物质尽管是两个东西,但又是统一的,这就是说,它们是源出同一血统、同一母亲的姐妹。
  唯心主义者最初虔信关于精神创造世界的宗教前提,但他们在这一点上弄颠倒了,因为他们自己探求的结果最终表明,自然的物质的世界是本原的东西,它不是由精神创造的,相反,它本身倒是创造者,它从自身创造出人类及其理智并使其得到发展。这就证明了,非创造出来的高等精神只是在人们头脑中并随人的头脑一同生长起来的自然精神的幻想的肖像。
  唯心主义所以称为唯心主义,是因为它把一般观念和人的头脑中产生的观念,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地位上都置于物质世界之上,并认为前者是后者的前提。这种唯心主义从一开始形成时就是十分狂热的、十分形而上学的。但是随着自己历史的发展,狂热逐渐减少,并变得愈来愈冷静,以至于哲学家康德对他给自己提出的“形而上学怎么可能是科学呢?”这一问题作出了这样的回答:形而上学不可能是科学;另一个世界,即超自然的世界,人们只能信仰它、预感它。因此,唯心主义的荒谬就是这样一个逐渐被克服的东西,现代唯物主义则是哲学发展和普遍科学发展的产物。
  因为唯心主义——它最后的著名人物是康德、费希特、谢林和黑格尔——的荒谬完全是德国的,所以从这种荒谬中产生的结果,即辩证唯物主义,也主要是德国的产物。
  照宗教的说法,伟大的灵运行在水面上,只要说一声“要有……”,就什么都有了。唯心主义就是按照这种宗教的先例,从精神推导出物体世界。这种唯心主义的推导是形而上学的。但是,如前所述,德国唯心主义最后的著名人物都是很温和的形而上学者。他们几乎已经摆脱了世界之外的、超自然的天国精神,但还没有把自己从对此岸的自然精神的幻想中解脱出来。众所周知,基督徒崇拜精神,哲学家们也这样崇拜得五体投地,以至他们不禁把我们的理智变成物质世界的创造者或制造者,虽然他们研究的普通对象已经是物质的人类精神了。他们费尽心机去弄清我们的精神观念与被想象的、被理解的、被思考的物质事物之间的关系。
  对于我们辩证唯物主义者或者说社会民主主义的唯物主义者来说,精神的思维能力是物质自然的发展了的产物,而按照德国唯心主义的观点,事情恰恰相反。因此,恩格斯才谈起这种思维方式的“荒谬”。对精神的狂信是旧形而上学的残渣。
  上个世纪英国和法国的唯物主义者可以说是这种狂信的过急反对者。这种过急阻碍了他们从根本上摆脱这种狂信。他们过于激进并陷入相反的荒谬。正象哲学唯心主义者狂信精神和精神的东西一样,他们狂信物体和物体的东西。唯心主义者狂信观念,旧唯物主义者狂信物质。二者都是狂信者,因而都是形而上学者,二者把精神和物质的区别都搞过了头。两派中任何一派都没有意识到自然界的统一性和唯一性、一般性和普遍性,自然界并非要么是物质的要么是精神的,而是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
  上个世纪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者及其现在残存的追随者过分轻视人类精神、轻视对人类精神的特性及其正确运用的研究,这正象唯心主义者过分重视一样……在旧唯物主义者看来,物质是崇高的主语,其他一切都是从属的谓语。
  这种思维方式过分重视主语,过分轻视谓语。他们没有认识到,主语和谓语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完全可变的关系。人的头脑可以台法地随便把每个谓语变成主语,也可以反过来把每个主语转化为谓语。雪白的颜色虽然不可触摸,但它也象白色的雪一样是实体的。认为物质是实体或根本,物质的谓语或特性仅仅是次要的附属物,是一种陈旧的狭隘的思想方式,它没有考虑到德国辩证论者的成就。今天必须懂得,主语正是由谓语组成的。
  正如胆汁是肝脏的分泌物一样,思想是头脑的一种分泌物,一种产物或一种分离物,这种说法是无可争议的;但是必须承认,这个对比是非常不恰当的、非常不能令人满意的对比。肝脏,即这种知觉的主语,是可触摸的、有重量的东西;被说成为肝脏的产物或结果的胆汁同样也是可触摸的、有重量的东西。在这个例子中,不论是主语还是谓语,不论是肝脏还是胆汁都是有重量的、可触摸的,但正是这种情形掩盖了唯物主义者实际上想说的话,即把胆汁作为结果,把肝脏作为居于上位的原因。因此我们必须特别强调,那些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是无可争辩的东西,在头脑和思维活动的关系中却显然被忽略了。这就是:胆汁与其说是肝脏的结果,不如说是整个生命过程的结果……
  认为胆汁是肝脏产物的唯物主义者丝毫不会也丝毫不应当否认,胆汁和肝脏这两个客体是科学研究的具有同等价值的客体。但是,如果说意识,思维能力是头脑的特性,那么可触摸的主语应当是唯一有价值的客体,从而精神的谓语应当是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
  我们把机械唯物主义者的这种思维方式称为一种局限性,因为它把可触摸的、有重量的东西以某种方式变成了其他一切特性的主语和承担者,这就忽视了在世界整体中,这种受到过分赞美的可触摸性象普遍自然界的其他每一个从属主语一样只起着从属谓语的作用。
  主语和谓语的关系既不说明物质也不说明思想。但是要阐明头脑和思维活动的关系,弄清楚主语和谓语的关系是很重要的。
  如果我们选择另外一个例子,选择一个主语属于物质范畴,而谓语则至少还不能肯定到底是属于物质范畴还是属于精神范畴的例子,也许更为切题。如果是这样的例子:腿走路,眼睛看,耳朵听,那么就会产生这样的问题:主语和它的谓语是不是同属物质范畴呢?看见的光,听见的声音和腿走的步子是物质的东西还是非物质的东西呢?眼睛、耳朵、腿是可触摸的、有重量的主语,而谓语,视觉和光线,听觉和声音,走动和步伐(且不说迈步的腿)却既不可触摸也无法秤量。
  物质概念有多大呢?或者有多小呢?色、光、声、空间、时间、热、电究竟是属于这一概念呢还是必须为自己另找范畴呢?这里要区分主语和谓语、事物和特性,是很难做到的。当眼睛在看时,可触摸的眼睛当然是主语。但是人们同样有理由把这种表达方式颠倒过来,说不可秤量的视觉、光力和视力是根本,是主语,而物质的眼睛只是工具、从属物、属性或谓语。
  显而易见,物不比力更重要,力也不比物更重要。看重物质,牺牲力而狂信物的那种唯物主义是狭隘的。谁把力看作物质的特性或谓语,谁就没有搞清楚实体和特性之间的区别的相对性和可变性。
  物质概念和物质的东西的概念至今还是一个十分混乱的概念。正象法律学家不能对母体中胎儿生命的第一天取得一致意见,或语言学家争论语言从何开始,鸟儿的叫声和求偶声是不是语言,表情语言和手势语言是否与有声语言属于同一类一样,旧机械论学派的唯物主义者也在争论什么是物质;究竟是只有可触摸、可秤量的东西才属于物质,还是可看见、可嗅到、可听到的东西直至整个自然界都是研究的材料,从而一切以至人类精神都可称为物质?因为人类精神这个对象也是认识论的材料。
  我们看到,上个世纪的机械唯物主义者和由于借鉴德国唯心主义学派而变聪明的社会民主主义的唯物主义者之间的区别标志在于,后者把仅仅是可触摸的物质这一狭隘的概念扩大到一切现存的物质的东西。
  我们决不反对极端的唯物主义者把有重量的或可触摸的东西同可嗅到、可听到的东西区别开来,或者完全同思想世界区别开来。我们仅仅指责他们把这种区别搞得太过分了,指责他们认识不清事物或特性的接近之处和共同之处,“形而上学地”或完全把有重量的和可触摸的物质区别出来,因而认识不清包含对立面在内的共同的类的意义………
  现代自然科学直到今天还在许多方面受到上一世纪唯物主义者观点的影响。这些唯物主义者是一般的理论家,可以说是自然科学的哲学家,因为自然科学到今天还只限于研究机械的东西,即显而易见的东西,可触摸的和有重量的东西。诚然,自然科学早已开始超过这一点;化学已经超出了机械的局限性,现在出现了关于力的形式转换,重力转化为热、电等等的新认识。但是自然科学依然是狭隘的。自然科学不研究人类精神以及由人类精神引起的人类生活中的一切关系,诸如政治的、法律的、经济的等等关系,它仍然受旧的偏见的束缚,即认为精神是形而上学的东西,是另一世界之子。
  人们指责自然科学具有局限性,不是因为它把机械的、化学的、电工学的和其他的知识互相分开并分隔为各种专门学科,而只是因为它把这一分隔搞过了头,因而认识不清精神和物质之间的联系,人们指责它陷入“形而上学”的思维方式而不能自拔……
  人们区分为唯物主义者和唯心主义者,不是根据他们对于星辰或动物、植物或石头是怎么想的,唯有肉体和精神之间的关系才是说明问题的关键。
  德国唯心主义始终认为精神是创造一切可触摸、可见到、可嗅到的等等物质的形而上学基原,认识了德国唯心主义的完全荒谬,就必然导致社会主义的唯物主义,这种唯物主义所以称为“社会主义的”,是因为社会主义者马克思和恩格斯第一次明白而准确地指出,人类社会的物质关系,特别是经济关系是用以最终说明每一个历史时期的整个上层建筑——法律的和政治的设施以及宗教的、哲学的和其他的观念形式——的基础。以前都是用人的意识来说明人的存在,现在则相反,用另外的存在,特别是用人的经济状况、谋生的方式和方法来说明意识。
  社会主义的唯物主义者并不把“物质”仅仅理解为有重量的和可触摸的东西,而是理解为一切实在的存在,即宇宙中包含的一切,而一切也正是包含在宇宙中——一切和宇宙只不过是同一事物的两种名称——,社会主义的唯物主义想用一个概念、一个名称、一个类概括一切,不管这个普遍的类是叫作现实、实在、自然界还是叫作物质。
  我们这些新唯物主义者没有狭隘地认为,有重量的和可触摸的物质才是真正的物质;我们认为,花香、声音和气味都是物质。我们不认为力是物质的简单附属品、纯粹的谓语,也不认为物质,可触摸的物质是支配一切特性的“事物”。我们民主地看待物质和力。认为二者具有同等的价值;一切单个的东西不外是大自然整体的特性、附属品、谓语或属性。头脑决不是主人,精神的功能决不是随从。不是,我们这些现代唯物主义者宣称,功能象可触摸的脑子或其他任何物质的东西一样,是独立的东西。思想、思想的来源、思想的特性也同样是实在的物质,是象其他一切事物一样具有研究价值的材料。
  因为我们没有把精神弄成“形而上学的”怪物,所以我们是唯物主义者。在我们看来,思维力象重力或土块一样,都不是“自在之物”。一切事物都只是大宇宙联系中的环节,只有大宇宙联系才是永恒的、真实的、不变的,它不是现象而是唯一的“自在之物”和绝对真理。
  因为我们社会主义的唯物主义者有着一个物质和精神联系的概念,所以在我们看来,所谓的精神的关系,如政治、宗教、道德等关系也都是物质的关系;而我们把物质劳动及其材料、吃饭问题视为一切精神发展的支柱、前提和基础,只是因为动物性的东西在时间上先于人性的东西,这并不妨碍我们高度评价人及其理智。
  社会主义的唯物主义的特点在于,它既不象旧派唯物主义者那样过分轻视人类精神,也不象德国唯心主义者那样过分重视人类精神,而是给它以恰当的估计,并以批判的辩证眼光把机械论和哲学看作同是不可分离的世界过程和世界进步的环节……
  [第218—226页]  旧唯物主义者以为,如果他们把理智称为头脑的一种特性,就已经充分说明了理智,既然我们不同意他们的观点,我们也不能用解剖刀剖析我们的客体——人类精神。思辨的方法即在头脑内部通过冥思苦想去理解精神的特性的方法,不能是我们的方法,因为唯心主义的思辨家用这种方法取得的成果太小了。这样,海克尔有关科学的正确方法的意见就正合我们的意。他从人类精神如何历史地起作用来考察人类精神,我们认为这是正确的方法……
  海克尔认为,直到1859年才发表的达尔文关于生存斗争中的自然选择的发现才是真正的精神结合,我们对此持不同看法。
  尊敬的读者请不要误会,我们并不否认,达尔文和海克尔以正确的方式把他们个人的精神与动植物界科学地结合起来并创造出纯粹的认识结晶,我们只是想指出新的辩证的唯物主义,这种唯物主义认为:达尔文和海克尔虽然功绩卓著,但并不是创造这种结晶的最早的和仅有的两个人。就连“可怜的”博物馆动物学家和标本室植物学家也给我们留下了一些科学的东西……
  通过对事实的观察、搜集和描述获得新的认识,或者不如说,扩充了以往获得的认识。达尔文的功绩是伟大的,但是并没有伟大到使海克尔有理由把“科学”说成是比人类精神同物质事实的日常结合更高级的东西。
  {旧唯物主义}
  我们在本文第一章已经指出,狭隘的唯物主义不仅把人类精神看作头脑的特性——谁也不反对这一点——而且从这种联系直接或间接地得出结论:由头脑提供的理性能力或认识能力的谓语不是研究的实体性的对象,倒是对物质头脑的研究充分说明了这种精神特性。我们的辩证唯物主义却证明,人们必须按照斯宾诺莎的指点从宇宙的角度,从永恒性的角度考虑问题。这就是说,过时的旧唯物主义者所谓的物质,即可触摸的物质在无限的宇宙中没有丝毫权利认为自己比其他任何自然现象更具有实体性,即更直接、更明显或更确实……
  那些把可触摸的物质看作实体,把不可触摸的头脑功能仅仅看作偶性的唯物主义者太小看了头脑的功能。为了对这种功能有恰当的、正确的看法,首先必须回到这样一个事实:这是同一个母亲的孩子,是两种自然现象,如果对它们加以描绘,把它们划分为类、种、亚种,我们对它们就有了清楚的了解。
  如果我们说物质是一种自然现象——谁也不会反对这种说法——,同样,我们说人的精神能力也是一种自然现象,尽管我们对这二者知道得当然还很少,但我们知道,这是两姐妹,谁也不能把它们过分地分开来;谁也不能在它们二者之间toto genere,toto coelo[注:在一切方面,完全地、全面地、原则地。——编者注]作出区别。
  比方说,如果我们现在想进一步了解物质,那么我们就必须象以往的博物馆动物学家和标本室植物学家那样去做,我们必须力求了解物质的不同类、科、种,研究它们,描写它们如何形成、灭亡和彼此转化。这就是关于物质的科学。谁想超越这一点,希望得到过分的东西,谁就不懂得知识是什么,就既不懂得科学的器官,也不懂得这种器官的运用。当旧唯物主义者研究个别物质时,他们的做法是十分科学的;但是当他们研究抽象物质及其一般概念时,他们则表明自己对概念科学一无所知。唯心主义者的功劳就在于,他们至少促进了对于抽象和一般概念的运用,从而使新的社会主义的唯物主义终于能够认识到,物质和概念都是普通的自然产物,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完全不属于自然界这个无限范畴的事物。
  {唯心主义的功劳}
  我们的唯物主义的特色在于它对精神和物质的共同本性的特殊认识。当这种现代唯物主义把人类精神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时,它象对待任何其他研究材料那样,也就是象博物馆动物学家、标本室植物学家和达尔文派研究和描写他们的对象那样对待自己的研究对象。不容争辩,博物馆动物学家和标本室植物学家通过对自己的对象进行分类带来了阐明上千个种的亮光,虽然这是照明度不强的光——达尔文大大加强了它的亮度,以至增加的亮度使最初开始做的工作黯然失色——但是旧的分类家在进行分类之前肯定已经有所“认识”,因此达尔文的认识不过是在发展概念指导下的分类,这种分类通过对自然过程的描绘给所搜集的事实制出了更加出色的图像……
  因此,唯物主义认识论在于承认:人的认识器官并不放出任何形而上学的光,而是自然界的一部分,这一部分反映自然界的其他部分,当我们描写自然界的其他部分时,它的艺术家本性就显露出来。这种描写要求认识论者或者说哲学家象动物学家对待动物那样精确地对待他们的对象。如果有人指责我,说我没有立即做到这一点,那我只能指出,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这些有学识的自然科学家能够十分正确地理解:自然界的永恒运动通过适应、遗传、物种选择、生存斗争等由原生质和软体动物产生出象和猿,但是他们却不愿理解精神是以同样的方式发展起来的。这是令人奇怪的。为什么骨头能够有的事情,理性不能有呢?……
  正象博物馆动物学家通过对动物分属的类、种、科的描写来认识动物一样,对于人类精神,也应当通过对这个精神的不同种类的考察来加以研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智,这些理智合在一起就应当被看作是一般精神之花。这个一般的人类精神象个人的精神一样,它的发展既有过去的,也有未来的;它经历了种种不同的变化,如果我们循着这些变化追溯到人类之初,那么我们就会到达这样一个阶段,即神的火花降为兽性的阶段。这样,兽性般的人类精神就构成了通向真正的动物精神的桥梁,我们也就到达了植物精神、森林精神和山岳精神。这就是说,我们就这样获得了下面的认识:在精神和物质之间,正象在普遍的自然统一体的所有部分之间一样,存在着逐渐的过渡和趋于消失的区别,仅仅是逐步的而不是形而上学的区别。
  因为旧唯物主义不理解这些事实,因为它不懂得把物质和精神这些概念看成具体事情的抽象图像,因为尽管它对宗教持自由思想,尽管蔑视神的精神,却对自然精神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而由于这种无知,它不可能克服形而上学,所以弗里德里希·恩格斯称这种对概念科学一无所知的唯物主义为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称社会民主党的唯物主义为辩证唯物主义,社会民主党通过先前的德国唯心主义经受了好的锻炼。
  对于这种唯物主义来说,精神是精神现象的集合名称,正象物质是物质现象的集合名称一样,精神和物质这二者一起归在自然现象的概念和名称之下。这就是新认识论的思想方法,这种思想方法影响一切专门学科,影响一切专门思想,它提出这样的原理:从永恒性的角度,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世界上的一切事物。这个永恒的宇宙和它的瞬间的现象如此地结合在一起,以致一切永恒都是瞬间的,一切瞬间都是永恒的。
  因此,社会民主党的这种实体性的思维方式使唯心主义深感棘手的问题有了新意:怎样真实地思维,怎样把主观的思想同客观的思想区别开来。回答是:不应当作过分的区别;即使最卓越的观念,最真实的思想也只能向你提供具有普遍的多样性的图像,这种多样性在你之中,也在你之外。把实在的图像同幻想的图像区分开来并不那么困难,每一个艺术家都会作最精确的区分。幻想的观念来自现实,而关于现实的最正确的观念则必然要带一点幻想才有生气。正确的观念和概念出色地为我们服务,正因为它们没有理想的正确性,而只是适度的正确性。
  我们的思想不能够也不应该在夸张的、形而上学的意义上同自己的对象“相一致”。我们希望获得,应当获得,而且也只能够获得关于现实的近似的观念。因此,现实也只能同我们的理想近似。在观念之外不可能存在数学上的点,也不可能存在数学上的直线。一切直线实际上都包含着充满矛盾的弯曲,正象最公正也必然包含着不公正一样。真理不是观念性质的,而是实体性质的;它是唯物主义的;掌握真理不是靠思想,而是靠眼睛、耳朵和手,真理不是思想的产物,恰恰相反,思想是普遍生命的产物。活生生的宇宙才是真实的真理。
  四
  达尔文和黑格尔
  [第226—233页]  因此,我们想首先指出:哲学和自然科学彼此相距并不很遥远。人类精神在这两门科学中以同样的方法进行活动。自然科学的方法比较精确,但只在程度上而不在实质上……
  我们要把现在几乎被遗忘了的黑格尔作为达尔文的先驱给予应有的崇敬。莱辛当时称斯宾诺莎为“一条死狗”[207]。同样,如今黑格尔也谢世了,虽然用黑格尔传记作者海姆的话来讲,黑格尔当时在文化界占有重要地位,就象拿破仑第一在政界占有重要地位一样。斯宾诺莎早已从“死狗”的状态复活,黑格尔也将得到后世应有的承认。如果黑格尔现在没有得到这种承认,那只归咎于时代潮流。
  大家知道,这位大师曾经说过,在他为数众多的弟子中只有一个人理解他,就是这一个也误解了他。造成这种普遍误解的原因不是弟子缺乏理解力,而是大师学说的晦涩难懂,这是毫无疑问的。人们是无法完全理解黑格尔的,因为黑格尔自己也不完全理解自己。虽然黑格尔是达尔文进化论的天才先驱,我们也可以同样正确地、同样合理地反过来说,达尔文是黑格尔认识论的天才的完成者……
  自然科学家偶尔的腾云驾雾和哲学家精确的思想闪光势必向读者证明,一般与特殊是彼此和谐一致的……
  为了弄清黑格尔和达尔文之间的关系,我们不得不涉及科学上最深奥、最难懂的问题,其中特别涉及哲学的对象。达尔文的对象是明确无疑的;他知道自己的对象,但这里必须指出,达尔文虽然知道自己的对象,但他还要研究它,也就是说,他还不完全认识它。达尔文研究了他的对象“物种起源”,但没有研究完。这就是说,任何科学的对象都是无限的。无论谁想测量无限性还是测量微小的原子,他总是在同一个不可测量的东西打交道。自然界不论就整体来说还是就它的各个部分来说都是研究不完的,即不可穷尽、不可彻底认识的,因此是无始无终的。对这种普通的无限性的认识是科学的成果,而这种普通的无限性却起源于一种过分的宗教的或形而上学的无限性。
  达尔文的对象同黑格尔的对象一样,是无限的和研究不完的。前者探求物种的起源,后者探求人的思维过程。二者的结果都是发展学说。
  这里我们涉及两位伟大的人物和一桩重大的事情。我们要努力证明,这两位伟人不是背道而驰,而是沿着一个方向,朝着一个目标前进。他们都把一元论世界观提到一个新的高度,用前所未有的实际发现巩固这一世界观
  把自然界的自我发展建立在无所不包的基础上,用最一般的方式把科学从分类观中解放出来,这是我们的黑格尔当之无愧的功绩。达尔文从动物学方面批判传统的分类观,黑格尔则全面地批判传统的分类观。科学从黑暗走向光明。旨在说明人的思维过程的哲学也步步向上;哲学只是更本能地探讨它的特殊对象,这种情况早在黑格尔时代之前就已经相当明显……
  黑格尔讲授发展理论;他教导说,世界不是被创造的,不是创造物,不是不变的[第233页]存在,而是创造自身的变易。正象达尔文认为动物的门类相互渗透一样,黑格尔认为世界的一切门类,无和有,存在和变易,量和质,时间和永恒,意识和无意识,进步和停滞,部不可避免地相互渗透……
  任何人也不会议论这位哲学家,说他出色地、彻底地完成了自己的事业。他的学说就象达尔文的学说一样,并不是不需要再发展了;但是它的确赋予整个科学和整个人类生活以推动力,一种具有极其重大意义的推动力。黑格尔的认识先于达尔文,但可惜达尔文不知道黑格尔。这“可惜”二字不是指责这位伟大的自然科学家,而只是提醒我们,应当依靠伟大的擅长概括的黑格尔的工作来补充专家达尔文的工作,以便超过他们而获得更明确的东西。
  我们已经看到,黑格尔的哲学十分晦涩难懂,以致这位大师会说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也误解了他。不仅他的后继哲学家费尔巴哈和其他黑格尔分子,而且世界上整个科学的、政治的和经济的发展都致力于阐明这一晦涩的学说
  [第235—243页]  海克尔说得很对:我们的伟大诗人和思想家都具有“一元论的、最纯粹的信仰形式”的倾向,他们致力于获得一种物理自然观,这种自然观使一切形而上学无法存在并把超自然的上帝连同一切奇迹的废物排除出科学世界。但是当他热情地告诉我们说这种倾向“早已得到了最完善的表现”时,他犯了极大的错误,甚至在对待他自己和他自己的信条上犯了错误。就连海克尔自己也还不会一元地思维。
  我们马上就进一步说明提出这种责难的理由,但是在此以前,我们要申明,这种责难不仅是针对海克尔的,而且是针对我们现代自然科学的整个学派的,因为这个学派忽略了二千五百年来哲学发展的成果,哲学经历了一段漫长的、经验的历史,这段历史不比经验自然科学长些或短些……
  海克尔的信条包括三点,我们把这三点分解出来,它们使我们相信:“一元论世界观”在其最激进的自然科学代表身上都还没有获得完善的表现。
  旧信仰把它的人格化的上帝看作一切存在的共同始因,上帝是超自然的、不可描述的、不可理解的,是精神,或者说是神秘的东西。海克尔式的新宗教认为自然界是一切事物的共同始因,它把上帝这个旧名称加给自然界……
  平凡的自然启示和非自然启示之间、物理的启示和形而上学的启示即宗教和神之间的区别如此之大,以至达尔文主义者海克尔所代表的经过提炼的自然观完全有理由放弃旧名称和神的启示宗教,并以一元论世界观“毁灭性地”反对它。达尔文主义没有做到这一点,这正表明了它的进化论的局限性……
  海克尔这位自然科学一元论的最进步的代表仍然骑在二元论的马上,这一事实明确地表现在他的第三点:“凭我们的脑的现有组织”,一切现象的终极始因是不可认识的。
  什么叫作不可认识呢?
  这样措辞的那些句子的上下文明显地证明,这位自然科学家还陷在形而上学之中。没有一个事物,没有一个原子是可以彻底认识的。每一事物都是永恒的和不可毁灭的,因此其秘密是不可穷尽的……
  自然界充满神秘,这些神秘对于进行研究的精神来说是普通的日常的东西。自然界就其蕴藏的科学问题来说是不可穷尽的。我们研究这些问题,但永远不能研究透彻。如果键全的人类理智认为世界或自然界是深不可测的,它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如果它认为世界的形而上学的深不可测是过分愚昧,是迷信而加以屏弃,那也是十分正确的。我们永远不能把自然界研究透彻,但是,自然科学在研究中愈是前进,下面这种情况就愈是明显:它丝毫不用害怕不可穷尽的自然界的秘密,用黑格尔的话来讲,即“不存在任何与之对抗的东西”。由此可见,正是依靠我们的认识工具,我们每日都在穷究不可穷尽的“万物的始因”,我们的认识工具的研究能力是普遍的和无限的,正如自然界的平凡的秘密无限丰富一样。
  “凭我们的脑的现有组织!”——当然!我们的脑经过性的选择和生存斗争将获得极大的发展,并将愈来愈认清自然的始因。如果是这种意思,那我们完全同意。但是那位具有形而上学偏见的达尔文主义者并不认为是这样。他认为人类理智太少,不足以透彻地研究世界,因而相信还有一个“更高的”、更巨大的精神,而且人们不能“毁灭性地”制服它……
  黑格尔关于发展学说的阐述要比达尔文普遍得多。我们这样说并不是认为他们有高低之分,而是认为他们互相补充。如果达尔文告诉我们,两栖类和鸟类并不是从来就分离的种类,而是互相产生、相互转化的生物,那么黑格尔就告诉我们,一切门类,整个世界都是有生命的存在物,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固定界限,以致可知的东西和不可知的东西,物理的东西和形而上学的东西可以相互转化,而绝对不可理解的东西则不属于一元论的世界观,而属于宗教的、二元论的世界观……
  根据我们的一元论,自然界是一切事物的终极原因;它也是我们的认识能力的原因,但是海克尔认为,这种能力太小了,以致不能认识终极原因。——如何使这协调一致呢?自然界被认为是终极原因,但又是“不可认识的”?!
  甚至象海克尔这样坚定的进化论理论家都十分害怕毁灭性的倾向;他背弃了自己的理论,陷入这样一种信仰:人类精神必须满足于自然现象,它达不到真正的自然真理,终极原因是不属于自然科学的对象……
  关于我们伟大的诗人和思想家的泛神论信条,即最终确信神与自然统一的泛神论信条,黑格尔给我们留下了独具特色的学说。按照这个学说,我们不仅认识了事物的统一性,也认识了事物的差异。斯匹兹型小狗象哈巴狗一样,也是狗,但是这种统一性并不妨碍差异性。自然界的确与可爱的上帝有许多相似之处:它永远处于支配的地位。因为我们的精神是它的工具,一个自然的工具,所以自然界知道一切可以知道的东西;自然界是无所不知的,但是“自然的”智慧与上帝的智慧毕竟极不相同,因而毁灭性的倾向具有充分的科学根据彻底废除上帝、宗教和形而上学——只要能够废除,就是合理的废除。这些混乱的观念曾经存在,而且将永远存在……
  如果关于动物的旧知识提供的是不完善的图像,而达尔文的新知识给我们提供了更充实、更完善、更正确的图像,那么我们的认识从这里得到的收获就不仅限于动物生活,因为我们同时也获得了关于我们的认识能力的知识,即我们的认识能力不是什么超自然的真理泉源,而是反映世界事物或自然界的类似镜子的工具……
  [第248—249页]  康德这样推论:既然我们的理性仅限于认识自然现象,既然我们不可能比这知道得更多,那么我们也就必须相信某种神秘的、更高的、形而上学的东西。康德的结论是:在现象背后必定存在某种东西,“因为凡是有现象的地方,必定有某种显现着的东西”。这个结论仅仅貌似正确。当自然现象显现时,在它背后除了自然界本身之外不存在任何超自然的东西、不可理解的东西,这难道还不够吗?然而我们先说到这里。康德至少在形式上把形而上学从科学中赶了出来,让它留在信仰中……
  [第251页]  康德给他的继承者留下了过于谦卑的见解:人的认识这盏灯太小了,不足以照亮庞大的神奇动物。当我们证明了这盏灯并不太小,我们的灯光对于被照的客体来说不大也不小,既不比它神奇,也不比它平淡的时候,这种对奇迹的信仰,对怪物的信仰,即形而上学,也就完蛋了。这样,人就丢掉了自己的过分谦卑;我们的黑格尔对此作出了重大的贡献。
  什么是形而上学呢?顾名思义,它是一门科学学科——它过去曾经是这样,而且在今天还投下它的阴影。它寻求什么呢?它想要什么呢?当然是要阐明!但是阐明什么呢?阐明上帝、自由和永生;今天这听上去颇有牧师的味道。即使我们用真、善、美这些古典内容来表明这三者的内容,也仍然很有必要向我们自己和读者说明形而上学者到底寻求什么,想要什么。否则就不能对达尔文和黑格尔,对他们已经做出的事业,对他们遗留下来的、应当由后人继承的事业进行充分的评价和说明……
  五
  认识之光
  [第255—266页]  在当代文献中,有关一般自然认识和形而上学要求之间存在着绝对鸿沟的引语,不胜枚举,这就是说,在从哪里获得醒悟之光这个问题上存在着无限的混乱。但是这种混乱的真正典型要推弗·阿·朗格的《唯物主义史》。我们且不谈这部著作的许多次要的优点,也不谈作者与社会主义政党的民主的亲缘关系——这些是我们乐于承认的,朗格的哲学观点是我们看到过的在形而上学圈套中最可怜的惶恐不安。这种无穷尽的摇摆不定正是这部著作的意义所在,因为这虽然没有解决问题,没有获得结果,但是问题已阐述得如此清楚,以致最后的解决不可避免地临近了。
  随后出现了象吉德翁·斯皮克尔博士(《论自然科学与哲学的关系》)这样一些反对者,他们指出了这种惶恐不安,并滥用了他们的正当批评,以便在诋毁朗格的同时诋毁唯物主义……
  很懂得实际地认识并说明种种不同科学材料的唯物主义,至今忽略对认识材料的说明,因此非常赏识它的历史学家也不能从它那里获得对唯心主义废墟的最终优势……
  “有两个地方是精神必须止步的。我们不能理解原子,我们不可能从原子及其运动说明哪怕是最细微的意识现象……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看待物质及其力的概念,但总是要遇到最终不可理解的东西……因此,杜布瓦-雷蒙走得更远,甚至宣称,我们对自然界的整个认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认识,而只是解说的一个代用品,这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机械论世界观的体系制造者和使徒们漫不经心地忽略了的正是这一点:对自然界的认识的界限问题。”(阿·朗格《唯物主义史》第2卷第148—150页)
  这些精确无误的引文实在是多余的,因为这些话都是人所共知的。不仅朗格这么说,而且尤根·博纳·迈耶尔和冯·济贝尔也这么说,如果谢夫莱和萨姆特对这件事发表看法,他们都会这么说;整个上层社会,只要他们比卡普秦修会[208]的僧侣们进步,也这么说。但是朗格并不十分了解社会民主党人,否则,他应当知道,在这一点上,社会民主党人补充了机械论世界观。
  朗格说:“与康德相比,黑格尔的一大倒退在于他完全丧失了比人的认识事物的方式更为一般的认识事物的方式的思想。”可见,朗格这句话是在惋惜黑格尔没有空谈超人的认识,对此我们回答说,现在四面八方吹响的“回到康德那里去!”的反动号角出自一种奇怪的倾向,这种倾向要推翻科学,并使一种“更为一般的认识方式”凌驾于人的认识之上。他们要重新屏弃人至今所获得的对自然界的支配权,他们为旧稻草人从废物堆里捡出王冠和王杖,以便重新建立迷信的统治。我们时代的哲学潮流是对明显增长着的人民自由的有意或无意的反动。
  只要对贯穿于朗格这整部名著并为当代宏儒反复申述的“认识的界限”这一形而上学思想稍加考察,马上可以认识到,它是一种毫无思想的空谈。“原子是不能理解的,意识是不能解释的。”但是整个世界都是由原子和意识,由物质和精神构成的。如果这两者是不可理解的,那么对于理智来说还有什么要理解,要解释的呢?朗格说得对: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要理解,要解释。我们的理解根本谈不上是理解,而只是代用品。也许人们一般称为驴的那些灰色的动物只是驴的代用品,而真正的驴必须到更高度组织起来的存在物中去寻找……
  认识之光把人变成了自然界的主人。人依靠它的帮助可以在夏天制造出冬天的冰,在冬天培育出夏天的果实和花卉。但是这种支配总是有限的。人能办到的一切,只有依靠自然力和物质才能办到。
  [第261页]  正象在技术生产中自然现象有形地变化着一样,在科学中,自然变化是在精神中显现着。正象生产不能最终地满足对创造的过分要求一样,科学或者说“自然认识”也不能最终地满足对原因的过分要求。正如明白人并不抱怨我们总是要有材料才能创造,而不能无中生有,不能用虔诚的愿望造出东西一样,了解认识本性的人并不想超越经验。正如创造需要材料一样,认识或者说明也需要材料。因此认识不能说明材料由何而来,从何开始。现象世界或者说材料是某种无始无终、无来由的原始的东西或实体性的东西。材料是现有的,现有的存在是材料的(就这个词的广义而言),人的认识能力,或者说,意识,是这种材料的现有存在的一部分,它象一切其他部分一样,只具有一定的、有限的功能,即认识自然……
  因为自从第四等级提出要求以后,我们的御用学者就不得不追随保守的、反动的政策。现在他们顽固不化,想使这一坏事长存下去并后退到康德那里去。已故的朗格误入迷途可能是无辜的;但许多后继者却是邪恶的无赖,他们利用他们的先驱者的工作作为反对新社会的高招,因此我们不得不从根本上进行理性批判。
  新康德派说,我们只能通过意识的眼镜去感知我们所感知的一切。我们看到、听到、感到的一切必须通过感觉的媒介,从而通过心灵才能到达我们。因此,我们不能纯粹地、真正地感知事物,而只能按事物向主观性显现的那样来感知事物。按照朗格的说法,“感觉就是实在的外部世界赖以构成的材料”。“所谈的主要问题(第2卷第98页)可以得到十分明确的说明。这仿佛是原罪中的苹果,照康德的说法,就是认识的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关系。”
  这样,他们把自己的罪责推到康德以后的哲学身上。我们就来看看朗格的说法:“在康德看来,我们的认识由二者(主体和客体)的相互作用产生,这是一句非常简单但又总是遭到误解的话。”朗格继续说道:“从这种观点得出的结论是,我们的现象世界不仅仅是我们的表象的产物,而且是客体作用及其在主体中的反映的结果。康德在一定意义上称之为客体的东西,不是个别人由于偶然的心情或有缺陷的机体组织所认识的那些东西,而是整个人类凭其感性和理智一定要认识的东西。只要我们所谈的是我们的经验,康德就称之为客体的东西,反过来说,如果我们把这种认识用于自在之物,即绝对地、独立地存在于我们的认识之外的事物,他就称之为超验的,或者换句话说,错误的……”
  不错,唯物主义者至今没有考虑我们的认识的主体因素,并且毫无批判地把感性客体当作真实的。这个错误应当纠正。
  我们姑且把世界看成是康德所说的那样:主体和客体的混合物,但是我们坚持认为,整个世界是一个混合物,是一个统一体;我们还坚持认为,这个统一体是辩证的,也就是说,是由它的对立面,由混合物或众多性组成的。在世界的众多性中有木材、石头、树木和粘土块等东西,这些东西无疑被人们称为客体。我说“称为”,但还不是说,它们是客体。还有象色、味、热、光等东西,它们的客体性就更有争议;接着是离得更远的东西,象腹痛、爱情的欢乐和春天的感觉等东西显然是主观的东西。最后还有更主观和最主观的客体,它们属于比较级和最高级,如偶然的心情、梦、幻觉等等。这样我们就接触到问题的关键。既然必须承认,梦虽然被认为是主观的过程,却是真实的、实际的过程,那么唯物主义就取得了胜利。因此,我们同意“批判的”哲学家的观点:木材和石头,我们明确地称为客体的这一切事物,也要靠我们的视觉和触觉去感知,因此不是纯粹的客体,而是主观的过程。我们愿意承认:关于纯粹的客体或者说“自在之物”的思想是有偏见的思想,它用扭曲的眼光巴望着另一个世界的另一次出现。
  主体和客体之间的区别是相对的。二者属于同一类。我们把依靠我们的理解能力所认识的东西看作是整体中的部分,看作一个完整的部分……
  [第268—272页]  懂得这种辩证法就能充分澄清和说明力求在外观背后去寻求真理,即在每个谓语背后寻求主语的神秘冲动。只是由于不懂得辩证地运用概念,这种冲动才会奢望在谓语以外去寻求主语,在现象以外去寻求真理。批判的认识论必须把经验这一工具本身当作经验来认识,丛而无需对超越一切经验的东西进行讨论。
  如果以唯物主义史的这位作者为首的现代哲学家们走过来说,世界呈现为现象,这些现象就是对自然界的认识的客体,这种认识要研究变化,但我们仍寻求一种最高级的认识或者永恒的、本质的客体,那么显而易见,他们是些不满足于研究沙丘的全部沙粒,而想在全部沙泣后面再找一座没有沙粒的沙丘的无赖或傻瓜。
  对现象世界这个尘世如此格格不入的人,不妨带着不死的灵魂乘上带着烈焰的马车到天国去。不过,凡是留在这个世界上并且相信对自然界的科学认识能够救世的人,都应当信赖唯物主义的逻辑学。唯物主义的逻辑学的第1节:理智的王国只属于这个世界。第2节:我们称为认识、理解、说明的活动应当并且能够把这感性的、相互联系的现存世界分门别类,它应当并且能够对自然界进行形式的认识。其他的认识是不存在的。
  但是这里又出现了形而上学的冲动,它不满足于“形式的认识”,而想进行连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进行的认识,在它看来,依靠理智把经验分门别类是不够的。自然研究称为科学的东西,对它来讲只是一种代用品,一种贫乏的、有限的知识;它追求无限的精神化,使事物纯粹地化解于理智中。为什么这种可爱的冲动没有看到自己只不过是在提出过分的要求呢?世界不是由精神产生的,而是相反。存在不是理智的一种,而理智倒是经验存在的一种。存在是无所不在的和永恒不变的绝对;思维仅仅是它的特殊的有限的形式……
  科学或者认识并不能代替生命,生命不会也不能化为科学,因为生命比科学包含的东西更多。因此,任何事物都不会被认识或说明所制服。任何事物都不能完全被认识,樱桃是如此,感觉也是如此。即使我依据科学的一切要求,从植物学、化学、生理学等各个方面研究并理解了樱桃,我也只有在同时体验、看到、触到和咽下之后,才能真正地知道它……
  现在流行的可鄙的哲学批评把人的理智看成只能说明事物表面现象的可怜虫,认为它不能作出真实的说明,事物的本质是高深莫测的。对此我们提出以下的问题:每一事物是否都具有特殊的本质,到底是本质无限多还是说整个世界只是唯一的东西?从这里很容易看出,我们的头脑具有把一切联系起来,把一切部分汇总起来,把一切总和分成部分的能力。理智把一切现象变成本质,把一切本质看成自然界这个伟大的普遍本质的现象。现象和本质之间的矛盾不是矛盾,而是一种逻辑作用、一种辩证的形式。宇宙的本质是现象,而它的现象又是本质的。
  因此,力求在每个外观后面寻求本质的这种冲动,这种形而上学的要求,在承认“对自然界的形式的认识”是唯一合乎理性的科学实践的条件下会长期存在下去。力图超越现象达到真理,达到本质的这种冲动是神的、天国的即科学的冲动。但是它不应当过分,它必须认识到它的界限。它应当在尘世的暂时性中寻求神的和天国的东西,它不应当把它的真理和本质同现象分离开来;它应当仅仅研究主观的客体,相对真理。
  新旧康德派都同意最后这一点。我们只是不同意那种可悲的屈从,那种伴随着他们的学说的、对最高世界的不正确看法。我们不同意,由于信仰伴随着无限的理智,“认识的界限”重新变得没有界限。他们的理性说:“凡是有现象的地方,必定也有某种显现着的超验的东西”。我们的批判说:“凡是显现的东西本身就是现象,主语和谓语属于同一个种类……”
  自然科学家(狭义的自然科学家)的一元论世界观是不够的……我们的观点只是由于唯物主义的认识论才成为一元的。我们只要一般地理解主语和谓语的关系,那么,对于我们的理智是经验现实的一个种类或形式这一点,就完全不会有误解了。唯物主义固然早已提出了这个基本原理,但是它还仅仅是一种主张,一种预言。要证明这一点,就需要一般的观点,即科学除了把感性的观察分门别类以外,根本不想也不可能做其他任何事情。分类或经过分类的统一是它全部能做的事情和愿望……
  野蛮人把太阳、月亮和其他事物当成他们的偶像。文明人把精神奉为上帝,把思维能力奉为偶像。这种情况在新社会必须停止。在新社会,个人生活在辩证的共同体中,众多性寓于统一性中;认识之光也必须以自己作为其他工具中的一种工具而感到满足……

  第101页:马克思论辩证法。
  第256页:朗格——在形而上学圈套中最可怜的惶恐不安。
  第233页:黑格尔在发展学说上高于达尔文。[209]
  译自《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
  第29卷第365—454页
  注释:
  [199]  《短篇哲学著作集》是约·狄慈根的一个文集,1903年由狄茨出版社在斯图加特出版。文集收入狄慈根1870—1878年发表在德国《人民国家报》和《前进报》上的7篇文章以及他在1887年出版的一本小册子《一个社会主义者在认识论领域中的漫游》。
  列宁在该文集上的批语和记号是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写的,因而显然不是同一时期所作。列宁的批语大部分是在撰写《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期间写的,并且在该书中被大量采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18卷)。1913年,大概由于写《纪念约瑟夫·狄慈根逝世二十五周年》一文(同上,第23卷第151—154页),列宁重读了狄慈根的书。在许多场断,列宁把狄慈根的正确思想用字母“α”标出,而把文集中背离辩证唯物主义的地方用字母“β”标出。列宁把狄慈根对哲学的党性、哲学与自然科学的关系、哲学的对象、哲学的基本范畴、世界的可知性问题的论述,对伊·康德、乔·威·弗·黑格尔、路·费尔巴哈的评价,对马克思和恩格斯的态度以及狄慈根的战斗的无神论全部用记号标出。与此同时,列宁指出了狄慈根在哲学范畴方面的混乱,他企图“扩大”物质概念,把“现实界的一切现象”包括进去,从而也把“我们的认识能力和说明能力”包括进去(参看注45和75)。——359。
  [200]  约·狄慈根引用的是恩格斯的《论住宅问题》中的一段话,但不很准确(参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8卷第305页)。——360。
  [201]  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中引用了这一段话,并在“它的基础是在外界”这句话后面用括号注明“<即在个人之外>”(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18卷第256页)。——373。
  [202]  看来是指第一国际海牙代表大会(1872年)。这次代表大会从理论上、组织上揭露和清算了巴枯宁派反对无产阶级革命、破坏国际工人运动的种种活动,并把该派首领米·亚·巴枯宁和詹·吉约姆开除出国际(大会决议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8卷第173—175页)。——374。
  [203]  显然引自马克思1868年5月9日给约·狄慈根的信(原信未保存下来,《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2卷收入了狄慈根引用的该信摘录)。马克思在这封信里还建议狄慈根给《资本论》第1卷写一篇书评。狄慈根在他给马克思的一封信里也提到马克思打算写《辩证法》一书这件事(见1958年苏联《哲学问题》杂志第3期第141页)。马克思在1858年1月14日给恩格斯的信中谈到了类似的想法:“如果以后再有工夫做这类工作的话,我很愿意用两三个印张把黑格尔所发现、但同时又加以神秘化的方法中所存在的合理的东西阐述一番,使一般人都能够理解。”(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9卷第250页)——383。
  [204]  约·狄慈根转述恩格斯的思想不够确切。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一书的序言中,恩格斯说的是“费尔巴哈对黑格尔思辨的克服”(参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279页)。——383。
  [205]  指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一文中对约·狄慈根《人脑活动的本质》一书的高度评价。恩格斯写道:“值得注意的是,不仅我们发现了这个多年来已成为我们最好的劳动工具和最锐利的武器的唯物主义辩证法,而且德国工人约瑟夫·狄慈根不依靠我们,甚至不依靠黑格尔也发现了它。”(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1卷第337页)——415。
  [206]  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第28页。此处约·狄慈根引用时,在“形而上学的”之后漏掉了“完全机械的”一词;下面他完整地引用了这一处。——420。
  [207]  此处约·狄慈根显然是转述乔·威·弗·黑格尔为《哲学全书》第2版写的序言里的一句话,但转述得不准确。序言里的那句话是:“莱辛当年说过,人们对待斯宾诺莎就象对待一条死狗。”——432。
  [208]  卡普秦修会(亦译嘉布遣小兄弟会)是天主教方济各会的一支。该会持守安贫节欲的方济各会精神和严格的生活方式。——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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