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圣麦克斯。1、唯一者及其所有物。旧约:人。1.创世纪,即人的生活

三、圣麦克斯。1、唯一者及其所有物。旧约:人。1.创世纪,即人的生活

三、圣麦克斯。1、唯一者及其所有物。旧约:人。1.创世纪,即人的生活

[注:麦克斯·施蒂纳是约翰·卡斯巴尔·施米特的笔名。本书中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称呼他的时候,除用他原有的笔名外,还用了许许多多尖刻讽刺的外号来挖苦他,例如,把他称为“圣师”、“柏林小市民”、“乡下佬雅各”、“教书匠”、“圣者”、“桑乔”、“堂吉诃德”等等。——译者注]

《Was jehen mir die jrinen Beeme an?》[41]

圣麦克斯运用、“使用”或“利用”宗教会议替“圣书”写冗长的辩护性的评注。这本书不是别的什么书,而是“圣书”、真正的书、纯粹的书,即十全十美的书、神圣的书;这本书是一种神圣的东西,是圣物,是天书,——这本书就是“唯一者及其所有物”。大家知道,这本“圣书”于1844年底从天上下凡,在莱比锡的奥托·维干德那里堕入尘缘[42]。从此它就承受尘世颠沛的命运,遭到三个“唯一者”,即神秘人物施里加、诺斯替教徒费尔巴哈和赫斯的攻击[43]。尽管圣麦克斯这位创造者时刻脱离作为创造物的自身和自己的其他一切创造物而超凡入圣,可是他还怜悯他的孱弱的婴儿并为防卫和保全他的婴儿而发出了响亮的“批判的狂呼”。要理解这种“批判的狂呼”和神秘人物施里加的全部意义,我们必须在这里对教会历史作一定的研究,并且比较仔细地考察一下这部“圣书”。或者,用圣麦克斯的话来说,我们要“在这个地方”“插曲般地插入”一段对“唯一者及其所有物”的教会历史的“反思”,这样做“只是因为”“我们觉得这样的反思会帮助搞清其余的一切”。

“众城门哪,你们要抬起头来,永久的门户,你们要被举起,那荣耀的王将要进来。荣耀的王是谁呢?就是有能有力的‘统帅’、在战场上有能的‘统帅’。众城门哪,你们要抬起头来,永久的门户,你们要把头抬起,那荣耀的王将要进来!荣耀的王是谁呢?就是神唯一者。他是荣耀的王。”(旧约“诗篇”第24篇第7—10节)

1.唯一者及其所有物

[注:施蒂纳的著作。他在该书中采用了任意编造的手法,宣扬对精神力量的信仰,大量引用圣经中有关精神统治世界的无稽之谈。因此马克思和恩格斯把这本书看成和圣经一样的东西,在批判过程中用“旧约”、“新约”、“创世记”、“启示录”、“所罗门的雅歌”等等圣经上的标题来称呼该书的相应部分,而且也引用许多圣经里的话来讽刺和嘲笑施蒂纳。——译者注]

这位“以无当作自己事业的基础”的人是一个善良的德国人,他开始他的冗长的“批判的狂呼”时,就立刻唱出了这样的哀歌:“还有什么不是我的事啊?”(“圣书”第5页)。他继续伤心地哀怨“一切都是他的事”;“神的事,人类、真理、自由的事,以至他的人民的事,他的君主的事”,以及其他成千上万的善事都拖累着他。好可怜的人啊!法国和英国的资产者埋怨销售市场不足、商业危机、交易所混乱、政局瞬息千变等等;只是在思想上积极参加资产阶级运动、在所有其他方面只是作为挨打角色的德国小资产者,仅仅把自己本身的事想像为“善事”、“自由、真理、人类的事”,等等。

我们的这位德国教书匠tout bonnement〔天真地〕相信德国小资产者的这种幻想,并且用了三页的篇幅先对所有这些善事作了分析。

他研究了“神的事”、“人类的事”(第6页和第7页),并发现:这些都是“纯粹利己主义的事”;无论是“神”或“人类”,都只关心自己的事;“真理、自由、人道、正义”“只关心自己,不关心我们,只关心自己的福利,不关心我们的福利”。由此他得出结论说:所有这些人物“因此获得丰厚的利益”。他竟然把神、真理等等唯心主义的词句都变成“获得丰厚利益”和陶醉于“有利可图的利己主义”的富裕市民了。但这种思想像蛆虫一样啮着这位神圣的利己主义者,他叫道:“而我呢?”“从我这方面来说,我由此取得教训,我不再为这些伟大的利己主义者服务了,最好自己成为利己主义者吧!”(第7页)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指使圣麦克斯转向利己主义的是些什么样的神圣的动机。不是现世的财物,不是会被虫子咬坏和锈坏的财宝,不是他的唯一者同道们的资产,而是天上的宝物、神的资产、真理、自由、人类等等,使他坐卧不安。

如果不要求他为这许多善事服务,他就永远不会发现他也有自己“本身的”事,因而他的事也就不会以“无”(即“圣书”)“当作”基础。

如果圣麦克斯稍微仔细地考察了这许多“事”和这些事的“所有者”,例如神、人类、真理,他也许就会得出相反的结论:以这些人物的利己的行动方式为基础的利己主义,必然像这些人物本身一样是幻想的。

我们的圣者没有这样做,他决定和“神”、“真理”相竞争,他依靠的是自己——“我,这个我完全和神一样是一切他物的无,这个我就是我的一切,这个我就是唯一者……我是空洞无物意义上的无,而是创造性的无,是作为创造者的我自己所赖以创造一切的这个无”。

这一位圣师其实可以把后面这句话表达成这样:我是无聊的空洞的一切,“而”是虚无的创造者,是作为创造者的我自己所赖以创造无的这一切。

这两种读法中哪一种正确,以后自见分晓。序言就是这样。

“圣书”本身,像“永垂千古的”圣经一样,分为“旧约”和“新约”,即分为人的唯一的历史(“律法书”和“先知书”)和唯一者的非人的历史(天国的福音)。第一部分是逻辑范围内的历史、受过去时代束缚着的逻各斯;第二部分是历史中的逻辑,即已经解放出来的、和现时代斗争着并战胜着现时代的逻各斯。

旧约:人

1.创世记,即人的生活

圣麦克斯为了掩饰自己,说什么他在这里写的是自己的死敌“人”的传记,而不是“唯一者”或“现实的个人”的传记。这就使他陷入极其可笑的矛盾中了。

“人的生活”,正合乎任何正派的创世记的情形,是ab ovo〔从卵〕[注:从最初阶段。——译者注]开始,即从“儿童”开始的。第13页向我们揭示,儿童“一生下来就生活在对整个世界的斗争中,他反抗一切,一切也反抗他”。“双方总是仇敌”,但却保持着“相互的尊重与敬畏”,“经常相互戒备,彼此窥探弱点”。这一点以后在第14页上得到了这样的说明:“我们”在儿童时期,“企图洞察事物的底蕴或看看事物后面是什么;因此(这就是说,现在已经不是出于敌意了〉我们窥探所有这些事物的弱点”。(这里看到了贩卖秘密的商人施里加的指示。)这样一来,儿童立即变成力求洞察“事物底蕴”的形而上学者了。

这个好思辨的儿童心爱“事物的本性”更甚于他的玩具,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终究会克服“事物世界”,战胜这个世界,随即进入新的阶段,即进入青年时期。在这个阶段,他面临着新的“严重的生死搏斗”、反对理性的斗争,因为“成为精神”就是“第一次自我发现”,而“我们凌驾在世界之上,我们就是精神”(第15页)。青年的观点是“天上的”;儿童只是“死学”,“他不在纯粹逻辑的或神学的问题上逗留”,就像(儿童)“彼拉多”一样匆匆地溜过“什么是真理?”这个问题(第17页)。青年“力求掌握思想”,“领悟观念、精神”,并且“寻找观念”;他“沉湎于自己的思想”(第16页),他有“绝对的思想,即除思想之外一无所有的思想,逻辑的思想”。这位如此“律己”而不迷恋于少女和其他世俗事物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年轻的“施蒂纳”,正是这位正在研究黑格尔逻辑学并崇拜伟大的米希勒的柏林的大学青年。关于这个青年,第17页写得很对:“揭示纯粹思想,陶醉于这种思想,这是青年的愉快,思想世界的一切光辉形象——真理、自由、人类、人等等——照耀着和鼓舞着青年的心灵。”

这个青年于是又把“对象”“搁在一旁”,完全“陶醉于”“自己的思想”;“他把所有非精神的东西轻蔑地称为外部事物,如果说他毕竟还迷恋于这些外部事物中的某些东西,例如德国大学生的逍遥生活等等,这只是当他在其中发现精神的时候才会这样,只是因为他在其中发现精神才会这样,也就是说,只有当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是符号的时候才会这样”。(谁不会在这里“发现”“施里加”呢?)一个多么好的柏林青年啊!德国大学生的喝啤酒惯例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符号”,他只是为了迎合“一个符号”才不止一次地在狂饮之后醉倒于桌下,大概也是想在桌下“发现精神”吧!这位好青年很够格成为写过两卷有关“好青年”的书的老艾瓦德所需要的样本。这位好青年究竟有多么好,还可以从专门“谈到”这位青年的一段话中看出来(第15页):“应该抛弃父母,应该认为一切自然力量已被摧毁。”在他看来,“在有理性的人看来,作为自然力量的家庭根本没有,他与父母兄弟姐妹等等断绝关系”,但是他们都“作为精神的、理性的力量”复活了,因而这位好青年使得对父母的服从和敬畏跟自己思辨的良心协调起来了,而一切都依然如故。同样还“谈到”(第15页):“服从神必须甚于服从人们”。最后在第16页上这位好青年达到了道德的最高境界,在此“谈到”:“服从自己的良心必须甚于服从神”。这种崇高的道德感情甚至使他对“复仇之神厄默尼德”和“海神波赛东的愤怒”都毫不介意,他除了“良心”之外,什么都不怕。

他发现“精神是本质的东西”之后,就连下述致命的结论都不怕了:

“但如果精神已被认识到是本质的东西,那末精神究竟是贫乏还是丰富,这总还有一点区别,因此〈!〉某人力求精神丰富;精神想扩大自己的界限,建立自己的王国,建立一个不是这个世界——刚被克服的世界——的王国。精神就如此力求成为一切中的一切〈怎样如此法呢?〉,这就是说,虽然我是精神,但我总还是不完善的精神,并且还必须〈?〉寻找完善的精神。”(第17页)

“那末这总还有一点区别”。——“这”,什么这?什么样的“这”有此区别?我们还将不止一次地在我们这位圣者那里碰到这个神秘的“这”,并且可以看出:这就是立足于实体观点上的唯一者,就是“唯一”逻辑的开端,而这样的开端也就是黑格尔的“存在”和“无”的真正同一。因此,不管这个“这”从事什么,说什么,做什么,我们都要求我们的圣者对这一切负责,因为他是“这”的创造者。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个“这”首先区别精神的贫乏和丰富。为什么呢?因为“精神已被认识到是本质的东西”。好可怜的“这”,如果没有这种认识,它就永远不可能区别精神的贫乏和丰富!“因此某人力求”云云。“某人”!这里我们碰到了第二个无人称的人,它和刚刚考察过的“这”一同为施蒂纳效劳,并且不得不为他完成最艰苦的卑贱的劳役。这二者如何彼此支持,在这个例子中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由于精神究竟是贫乏还是丰富,“这”有一点区别,“因此某人〈除了施蒂纳的忠实奴仆,还有谁能够想出诸如此类的东西!〉力求精神丰富”。“这”给一个暗号,而“某人”立即随声附和,真是经典式的分工。

因为“某人力求精神丰富”,所以“精神想扩大自己的界限,建立自己的王国”云云。“但如果”这里有某种联系,“那末”究竟是“某人”力求“精神丰富”还是“精神想建立自己的王国”,“这总还有一点区别”。“精神”迄今为止还什么也没有想过,“精神”还没有人格化,迄今为止谈的还只是“青年”的精神,而不是单纯的“精神”,不是作为主体的精神。但我们这位神圣的作家现在需要另一种和青年的精神完全不同的精神,把它当作一种异己的、归根结底是神圣的精神来跟青年的精神对立。花招之一。

“精神就如此力求成为一切中的一切”,这是一句有些含糊的话,后来它得到了如下的解释:“虽然我是精神,但我总还是不完善的精神,并且还必须寻找完善的精神。”但如果圣麦克斯是“不完善的精神”,“那末”究竟是他必须使自己的精神“完善化”还是寻找“完善的精神”,“这总还有一点区别”。在前面几行他谈的只是“贫乏的”和“丰富的”精神——数量上的普通的差别,而现在又突然出现“不完善的”和“完善的”精神——质量上的神秘的差别。力求自身的精神完善化的意图,现在竟可以变成“不完善的精神”对“完善的精神”的追求了。这里神圣的精神真像怪影一样在游荡着。花招之二。

这位神圣的作者继续写道:

“但由此〈即由于力求我的精神“完善化”的意图变成对“完善的精神”的追求〉刚才发现我即精神的这个我,立即又丧失了我,因为我向完善的精神,即不是我自有的而是彼岸的精神屈膝,并感到自己的空虚。”(第18页)

这不过是花招二的进一步引伸。既然“完善的精神”被假定为实在的东西并与“不完善的精神”对立,那就不言而喻,这个“不完善的精神”,这位青年,就在心灵深处痛苦地感到“自己的空虚”了。再往下看吧!

“不错,一切都归结为精神,但是,难道任何精神都是真正的精神吗?真正的和真实的精神是精神的理想、‘神圣的精神’。这不是我的或你的精神,而正是〈!〉理想的、彼岸的精神——‘神’。‘神是精神’。”(第18页)

“完善的精神”在这里突然变为“真正的精神”,接着又立刻变为“真正的和真实的精神”。后者被进一步确定为“精神的理想、神圣的精神”,这一点的证明就是:它“不是我的或你的精神,而正是彼岸的、理想的精神——神”。真实的精神是精神的理想,因为它“正是”理想的!真实的精神是神圣的精神,因为它“正是”神!多么妙的“思维的绝技”!顺便还指出一点:关于“你的”精神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谈到过。花招之三。

由此可见,如果我长期埋头苦干,想成为数学家,或者用圣麦克斯的话来说,使自己成为“完善的”数学家,那末,我就得寻找“完善的”数学家,即作为数学家之“理想”的“真正的和真实的”数学家,寻找有别于我和你的“神圣的”数学家(虽然在我眼里你可以算是完善的数学家,就像在柏林青年眼里他的哲学教授算是完善的精神一样),这样的数学家“正是理想的、彼岸的数学家”,正是天上的数学家、正是“神”。神是数学家。

圣麦克斯所以得出所有这些伟大的结论,因为“精神究竟是丰富还是贫乏,这总还有一点区别”,翻译成普通的话,也就是说,究竟一个人在精神方面是丰富还是贫乏,这总还有一点区别;并且还因为他的“青年”发现了这一值得注意的事实。

圣麦克斯在第18页上继续写道:

“成人按照世界的本来面目把握世界,这就使成人有别于青年”云云。

但我们不知道青年是如何会突然“按照世界的本来面目”把握世界的,我们也没有看见我们的神圣的辩证论者是如何实现从青年到成人的过渡的,我们只听说“这”必须去完成这一劳役并使青年“有别”于成人。但“这”自己甚至也不能使满载唯一思想的笨重货车移动半步。因为,“这”虽然“使成人有别于青年”,但成人却又复返为青年,他重新开始研究“仅仅精神的东西”,当“某人”还没有重新驾马赶来帮忙时,他就寸步难移。“只有当某人爱上有形体的自身等等时”(第18页),“只有当”一切又动作起来时,成人才发现他有个人的兴趣,并达到“第二次自我发现”,因为他不仅像青年一样“发现作为精神的自身,并立即又在普遍精神中丧失了自身”,而且还意识到自身是“有形体的精神”(第19页)。最后,这个“有形体的精神”进到“不仅对自己的精神感兴趣”(像青年一样),“而且对充分满足,对完整的主体的满足感兴趣”(对完整的主体的满足感兴趣!),——进到“对他那样的生活津津有味”。施蒂纳的“成人”,是真正的德国人,所以达到这一切时太迟了。在巴黎的街心花园和伦敦的瑞琴特街[44],他也许能看到数以百计的游手好闲的“青年”、公子哥儿,他们虽然还没有发现自身是“有形体的精神”,但却“对他们那样的生活津津有味”,并把主要的兴趣放在“完整的主体的满足”上。

这个第二次的“自我发现”使得我们这位神圣的辩证论者如此地兴奋,以致得意忘形,突然不谈成人,而谈自身了,这就泄露了自己的秘密:他自身,他这个唯一者,就是“成人”,而“成人”就=“唯一者”。新花招。

“正像我〈应读作“青年”〉在事物后面发现正是作为精神的我一样,以后我〈应读作“成人”〉一定在思想后面发现我正是作为思想的创造者和所有者。在精神时期,思想虽然是我的头脑的产物,但它们超过了我〈青年〉;它们像热病时的胡想一样,在我上面萦绕并使我战栗;这是十分可怖的力量。思想对自己来说成了有形体的东西,成了怪影,如神、皇帝、教皇、祖国等等;我摧毁思想的形体性,把思想收回到我自己的形体中来,并且说:只有我一个人有形体。我于是将世界作为我心目中的世界来把握,作为我的世界、我的所有物来把握:我把一切都归于我。”

由此可见,成人——这里是跟“唯一者”等同的——首先给予思想以形体性,即把思想变为怪影,而后又立即摧毁这种形体性,把思想收回到自己的形体中来,从而把自己的形体变为怪影的形体。他仅仅是通过对怪影的否定才得到他自己的形体性的,这一点表明成人的这种虚构的形体性是如何构成的,原来他必须先“对自己说”这种形体性,然后才信其有。但是,他“对自己说”的也说得不对。他把这样一个情况——即除他的“唯一的”形体之外,在他的头脑中没有各种各样独立的形体、精虫——变为“神话”[注:双关语:德文sagen——说,Sage——故事、神话。——编者注]:只有我一个人有形体。又是一个花招。

其次,成人在青年阶段把各种有关皇帝、祖国、国家等等占统治地位的力量和关系的荒谬想法塞进自己的头脑,并且他认识到这些力量和关系仅仅是自己的观念,是自己的“热病时的胡想”。这个成人,在圣麦克斯看来,只要他把有关这些力量的错误想法从头脑中挤出去,就可以把这些力量真正摧毁。事情恰恰相反:只要他不再用他的幻想的眼镜观察世界,他就得考虑这一世界的实际的相互关系,研究和顺应这些关系。只要他摧毁了他所赋予世界的幻想的形体性,他就会在自己的幻想之外发现世界的真实的形体性。当他认为皇帝的怪影的形体性消失的时候,其实不是皇帝的形体性消失了,而是皇帝的怪影性消失了,这时他也就可以领教皇帝的全部实权了。花招之三[a]。

成为成人的青年,甚至没有批判地对待那些对别人也有效并作为范畴流行的思想,他只是批判作为“纯粹是他的头脑的产物”的思想,即在他头脑中再现的关于现存关系的一般观念。例如,他甚至没有取消“祖国”这个范畴,而只是取消他对这个范畴的个人想法,这样一来,有普遍意义的范畴仍然有效;甚至在“哲学思维”的领域中,工作还刚刚开始。但是,他要我们相信:他已经取消了范畴本身,因为他已经把他个人对范畴的适意的私人关系取消了。这完全跟他刚刚要我们相信的一样,似乎他抛弃了自己关于皇帝的虚幻的观念,也就消灭了皇帝的权力。花招之四。

圣麦克斯继续写道:“我于是将世界作为我心目中的世界来把握,作为我的世界、我的所有物来把握。”

他将世界作为他心目中的世界,这就是说,作为他必须如此地把握的世界来把握,这样他就把世界据为己有了,把世界变成他的所有物了。这种获取的方式的确在任何一个经济学家那里都找不到,而“圣书”却揭示了这种获取的方法和成就,这就显得更加出色了。但实质上,他不是“把握世界”,而只是把他关于世界的“热病时的胡想”当作自己的东西来把握并占为己有。他把世界当作自己关于世界的观念来把握,而作为他的观念的世界,是他的想像的所有物、他的观念的所有物、他的作为所有物的观念、他的作为观念的所有物、他自身所有的观念或他的关于所有物的观念。他把所有这一切表达为一句无与伦比的话:“我把一切都归于我。”

根据圣者自己的信条,在成人了解到世界上只居住着怪影之后(因为青年看见了怪影),在成人认为青年的假象世界已经消失之后,成人就处在现实的、不以青年的幻想为转移的世界中了。

其实应该这样说:我于是把世界作为不以我为转移的世界来把握,按照世界自身来把握(“成人”自己把世界“按照世界的本来面目”,而不是按照他所臆想的那样来“把握”——参看第18页),首先是作为非我的所有物来把握(在此以前,世界只作为怪影才是我的所有物),——我把我归于一切,也只是在这个范围内才把一切归于我。

“我作为精神,以极端轻蔑世界的态度推开世界,而我作为所有者,反过来把各种精神或观念推到它们的虚无中去。它们再也没有力量驾驭我了,就像任何‘世俗力量’没有力量驾驭精神一样。”(第20页)

这里我们看到:所有者、即施蒂纳的成人,很快sine beneficiodeliberandi atque inventarii〔没有经过考虑和清点[注:遗产继承法上的用语,继承法规定可以允许遗产继承者在一定期限内考虑接受或不接受遗产。——译者注]〕就继承了青年的遗产,这遗产,如他自己所说,只是“热病时的胡想”和“怪影”。他相信:他在由儿童转变为青年的过程中真正克服了事物世界,而在由青年转变为成人的过程中,也真正克服了精神世界;现在他作为成人已经把全部世界装在自己的口袋里,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如果像他跟着青年喋喋不休的那样,除他之外任何世俗力量都没有力量驾驭精神,那就是说,精神是世上的最高力量,而他、即成人,却征服了这万能的精神,这样他岂不是最万能了吗?但他忘记了:他所摧毁的只是“青年”头颅中的“祖国”等等思想所具有的幻想的怪影般的形象;他根本还没有触及这些思想,因为这些思想是表达现实关系的。他要成为思想的主人,还差得太远,他这时刚刚能接近“思想”。

“现在,可以做出结论,大概已经很清楚”(第199页),神圣的成人已经把他关于人生阶段的虚构导向他所希望的预定的目的了。他把自己得到的结果叙述在一个命题中,这个命题是怪影般的影子,现在我们把这个影子和它失去的躯体作一番对比。

唯一者的命题(第20页)

“儿童是唯实主义的,他成了这一世界的事物的俘虏,以后他逐渐能够洞察这些事物。青年是唯心主义的,为思想所鼓舞,以后他才费力地上升为成人,即利己主义的成人。利己主义的成人随心所欲地支配事物和思想,并把自己的个人利益置于一切之上。最后,老人呢?关于这一点,当我年老时还来得及谈。”

这个独立存在的影子的原主

儿童真正是自己的事物世界的俘虏,以后他逐渐地(借用来讲发展的骗人的捏造)能够把这些事物抛在自己后面。青年是幻想的,由于受鼓舞过多而思想贫乏,以后成人通过自己的活动把他从这个水平降下来。成人即利己主义的市民,受事物和思想随心所欲地支配,因为他的个人利益把一切置于他之上。最后,老人呢?——“母亲,我与你有什么相干?”[注:见“约翰福音”第2章第4节。——译者注]

因此,“可以做出结论”,“人的生活”的全部历史可以归结如下:

(1)施蒂纳认为人生的各个阶段只是个人的“自我发现”,而这些“自我发现”总被归结为一定的意识关系。这样,意识的差别在这里就构成个人的生活。至于个人身上所发生的、产生意识变化的物质变化和社会变化,施蒂纳自然都不管了。因此,在他那里,儿童、青年和成人总是发现世界早就是现成的——就像他们只是“发现”自己“本身”一样;至于有什么可能“被发现”,对这点他们坚决地什么也不做,丝毫也不关心。即使意识的关系本身,也没有得到应有的理解,而只是遭到思辨的歪曲。因此,所有这些形象同世界的关系也都是哲学的:“儿童同世界的关系是唯实主义的”;“青年同世界的关系是唯心主义的”;成人则是二者的否定的统一,是绝对的否定,这在以上的结论中已经说出来了。这里揭穿了“人的生活”的秘密,这里表明:“儿童”只是乔装改扮的“唯实主义”,“青年”只是乔装改扮的“唯心主义”,“成人”只是乔装改扮的想解决这种哲学对立的企图。现在已经清楚,这种解决办法,这种“绝对的否定”的产生只是由于:成人盲目地相信儿童和青年的这些幻想,从而相信自己已经克服了事物世界和精神世界。

(2)既然圣麦克斯没有注意个人的物质“生活”和社会“生活”,并且也根本没有谈“生活”;所以他完全合乎逻辑地撇开了历史时代、民族、阶级等等,或者,也可以这样说:他夸大了他周围与他最接近的阶级的占统治地位的意识,并把它提升为“人的生活”的正常意识。要摆脱这种地方局限性和教书匠的学究气,他只要把“他的”青年跟随便什么样的青年办事员、英国工厂的青年工人、青年的美国人作一个对比,至于吉尔吉斯青年牧民就用不着说了。

(3)我们圣者的难以想像的轻信(这是他这本书的真正精神),并没有因为他迫使他的青年相信儿童、迫使他的成人相信青年而心安理得。施蒂纳自己不知不觉地把某些“青年”、“成人”等在实际上或口头上创造的关于自己的各种幻想跟这些非常暧昧的青年、成人的“生活”,跟他们的现实混淆起来了。

(4)这种关于人生阶段的全部虚构的原型,早就在黑格尔“哲学全书”[45]第三部中出现过,而它的“各种转变”也在黑格尔著作的其他地方出现过。当然,追求“自己的”目的的圣麦克斯,必须在这里也造出某些“转变”。例如,黑格尔总还算尊重经验世界,他把德国市民描写成他们周围世界的奴仆,而施蒂纳却把德国市民看作是这种世界的主人,这确是德国市民连想也没有想到过的。同样,圣麦克斯装出一副样子,似乎他是由于一些经验的理由才不谈老人的,说什么他想等到自己变成老人时再谈(因此,这里“人的生活”=“他的唯一的人的生活”)。黑格尔毫不犹豫地编造出四个人生阶段,因为在他看来,现实世界中的否定双重地设定自身——即作为月亮和作为彗星(参看黑格尔的“自然哲学”[46]),因此,这里四项性代替了三项性。施蒂纳认为自己的唯一性就在于把月亮和慧星合而为一,这样就把倒霉的老人排出了“人的生活”。只要我们研究一下关于人的唯一的历史的虚构,就立刻会找到这种花招的根据。

责任编辑:岳丽丽校对:总编室最后修改: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