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张自忠还对维持冀察政委会作了最后一丝努力。他致函齐燮元、贾德耀、李思浩、张允荣、张璧,作出安排。根据《北平晨报》所载,函件可以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分为:“径启者,七月二十八日晚奉委员长宋令开,本委员长赴保,所有会内一切事务,由张委员自忠代理,等因奉此,遵即于二十九日就职视事,业经分别公布在案。当时军情紧迫,受命于危难之际,为国为民,义不敢辞,是以不避艰危挺身担任。现在北平附近军事停止,秩序恢复,爱护和平之夙愿,逐渐实现,此后可由政治方面解决一切。唯自忠患病月余,近更身体精神益感不支,际此时事艰难,设有贻误,将何以对地方?踌躇再四,唯有速让贤能,以免愆尤,而维大局。查本会从前原有驻会常委之规定,代委员长负责处理政务,自忠现已辞去代理职务,即赴医院调治,所有本会事务,仍应沿用前制,由各常委共同负责,处理一切。”下部分分为两件,一件致齐燮元、贾德耀二人,称“贵委员原系驻会常委,为此函请查照,即日到会办事,是所企祷”;一件致李思浩、张允荣、张璧,称“贵委员学优识远,众望所归,为此函请查照,即日到会担任常委办事,是所企祷”(177)。
张自忠强调了自己不得不辞职,但将辞职实质掩盖起来。更主要的是,他强调了冀察政委会并未随着自己辞职而取消,而是设置由五人组成的驻会常务委员会,负责处理“会务”(178)。《盛京时报》将此说成是“废止委员长制”,“依合议制负责处理一切”(179)。驻会常委,除原有的齐燮元、贾德耀外,另增加李思浩、张允荣、张璧三人。尽管这五人中除贾德耀外,多少都变成了汉奸,说明张自忠不得不任命这些汉奸,但是他力图维持冀察政委会,反对日军扶植傀儡政权,并非如今井武夫所称张自忠在辞去代理委员长职务时“明确江(即江朝宗)正式就任地方维持会委员长”。今井武夫还称,日军强行入城后,冀察政委会于8月19日“自动解散”,江朝宗就任“新北平市长,接受冀察政务委员长的委托处理未了事宜”(180)。今井武夫是在强调伪维持会的继承性,虽然冀察政委会不撤而撤,但是张自忠并未委托江朝宗“处理未了事宜”。
张自忠在辞职同时,设法突围离平,未果后,在英国驻北平领事柯文、美国驻天津总领事卡尔德维尔(John K.Caldwell)及美国友人福开森(Ferguson)的帮助下逃离日军魔爪。在突围前,熊少浩曾询问柯文“英国使馆能否向张及其家人提供避难”,柯文建议英国政府说:根据有关文件,“在请求者的生命处于极度危险时”,英国必须将之作为“政治避难者”而“提供避难”(181)。卡尔德维尔也表态:“张自忠将军被困于北平,是属于政治性问题,营救他政治避难,是第三国应尽的责任。”(182)两人的表态,从张自忠及香月清司各自所说得到验证。张自忠向国民政府报告脱险经过说:由于未能突围,只得“中途折回城内,从此职困处孤城,一日数迁,居处被日人查封,形同囚虏,屡次冒险出笼,均未办到;迟至九月三日,职不得已化装,只身离平赴津,在途三日,始抵天津,寓于英籍友人家中,至十日乘英商海口船赴烟台转济南来京”(183)。香月清司宣称:宋哲元“仅张自忠等若干人留在北平。张自忠通知本官称,宋哲元命其代理冀察政府长官。本官不仅愕然,立即下令加以逮捕。不知张某何以得知此事,彼先避至美国医院,后即逃出城外,返归宋哲元处”(184)。大致是,张自忠8月3日突围未成功,9月3日化装脱险北平,9月6日到天津,9月10日乘船南下。
总结全文所论:七七事变之后,舆论盛传第29军领导人在如何应付和处理七七事变上“发生对日政策意见不同之裂痕”,指责“二十九军战和不定,主要就是因为张自忠掣肘”(185)。实际上,正如中共中央所指出,第29军高级将领“企图以对日让步来保持他们在平津及冀察的地位”(186),这是他们共同的决定,即“战则均战,和则均和”(187)。在实施上有分工,有人称张自忠、冯治安为宋哲元的哼哈二将,张自忠“比较灵活,而且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丈夫”,宋哲元安排他“扮演汉奸”(188)。因而时人说张自忠“是亲日的”,冯治安“是抗日的”,但这恰恰是宋哲元“政治手段的运用,好应付日本人”(189)。在这分工下,张自忠“与敌周旋,忍辱负重”。自事变发生至7月13日,他会同秦德纯、冯治安主持大局,与日交涉。自7月14日至7月25日,由于宋哲元到天津,张自忠也在天津具体负责对日交涉。“细则”出笼后,他虽然也曾与日军交涉撤军,但是因为“以宋委员长返平,故一切均由宋委员长在平处理”(190)。7月25日,张自忠回平,随即“只身留平,以担当保全华北门户之重任”(191)。在整个交涉过程中,他一方面设法维护国家的统一,另一方面努力维持第29军的地位。他强调:“当知中国是整个的国家,中华民族是整个的民族,如属国家整个问题,应由中央统筹处理;若系地方事件,当唯冀察政委长之命令是从。”(192)但是,“理想难成事实”(193),他不可能维持第29军的地位。蒋介石在他壮烈殉国后对他在七七事变期间的所作所为作了定论:“以身当樽俎折冲之交,忍痛含垢,与敌周旋,众谤群疑,无所动摇,而未尝以一语自明。”(194)可谓评论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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