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军:金犬旺旺迎新春

于永军:金犬旺旺迎新春

摘要:“道可道,非常道。”狗非狗,非常狗。这里借意为狗正名,郑重为“狗”点赞。自然,那种人身依附的“看家狗”、八面玲珑的“叭儿狗”、损人利己的“癞皮狗”、仗势欺人的“恶走狗”、敲诈勒索的“地头狗”等,不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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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年是狗年

狗的叫声“汪汪汪”如同旺旺旺,寓意着吉祥。因此,狗年在民间通常被视为吉祥之年,驮载着人们对事旺、财旺、人旺的冀望。

不过,在我们的传统语境里,提起狗来,人们似乎却没有多少好词儿,一些带狗的成语俗谚也多是带贬意的,诸如“人模狗样”“狗仗人势”“狐朋狗友”“走狗”“叭儿狗”等等。鲁迅先生对狗很是厌恶,不仅痛恨骑墙的“叭儿狗”,主张痛打“落水狗”,还表示情愿喂狮虎鹰隼,却一点儿也不让“癞皮狗”吃。

洋洋大观的古代诗词中,亦有不少对狗表示不感冒的。宋人刘克庄在《记颜六言三首其一》中写道:“谤之则丧家狗,誉之则人中龙”,狗被作为诽谤之称,至少是一个贬语;而洪咨夔《天象》中的“东淮西蜀狗鼠贼”,陆游《久雨》中的“荒郊多狗盗 ”,则鲜明把狗作为了骂人话。战国时,齐孟尝君使秦被扣留,靠食客装狗偷裘行贿、学鸡叫骗开城门逃回齐国。这原本属于无奈之举,但因借助于鸡鸣狗盗,被世人视为不武。宋人张镃在《孟尝君》中如是叹曰:“狗盗鸡鸣却遇知,可怜真士不逢时”;明代刘绩在《结客行》公开声明:“羞为狗盗伍,不傍孟尝门”,可见对狗之厌恶。由狗及人,司马相如凭一首空灵飘逸的《子虚赋》,深受汉武帝欣赏。但因文章是由主管皇帝猎犬的狗监呈上去的,因之便为文人所小视。宋代陆文圭在《送朱伯海入京》中鲜明写道:“赋就不须呈狗监,敕除先合秆莺台”,明代唐寅画《相如涤器图》竟然质疑:“狗监犹能荐才子,当时宰相是闲人?”个中不无揶揄。

那么,狗究竟为何令人不喜?查无经典。宋代诗人释师观的《偈颂七十六首其一》中倒有两句:“狗子无佛性,一文也不直。”这个“佛性”指的是什么?依我孤陋,乃是狗心中无善恶之分,唯主人之命是从,往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正因为此,宋人释深在《颂古八首其一》中主张:“狗子无佛性,劝君不用举”。其实,狗的这个秉性也不全是坏的,起码比猫要好得多。猫不恋主,能吃千家饭,有奶便是娘。狗则恰恰相反,始终守着一个主人,主人再穷也不朝秦暮楚。所以自古以来,从无义猫,只有义狗。这方面,唐诗宋词中有不少感人的画面。如杜甫的“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草堂》),刘长卿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逢雪宿芙蓉山主人》),钱起的“寒花催酒熟,山犬喜人归”(《送元评事归山居》),贾岛的“此行无弟子,白犬自相随”(《送道者》),梅尧臣的“荒径已风急,独行唯犬随”(《田人夜归》),等等。或写景,或抒情,都闪现着狗的可爱与忠义。

或许正是对狗这秉性的认可,不少名人不禁常常将自己与狗联系起来,最常见的如“丧家狗”。《史记·孔子世家》记,孔子周游列国时,在郑国与弟子们失散后,被人称之“累累若丧家之狗”,孔子欣然受之。后世文人,穷困潦倒之中也有不少自比“丧家狗”的。唐著名诗人杜甫在安史之乱不能返长安时,就向友人诉说:“昔如纵壑鱼,今如丧家狗”(《将适吴楚留别章使君》);宋著名诗人高斯得在《题钱可则芡雪庵》中,也以“我今如丧狗,狂走长包羞”的诗句描述自己。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救国无门、壮志未酬,以“意绪丧家狗,形骸槁木枝”《贫居即事》)形容自己的无奈。“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无家可归,人成了流浪狗,焉有好心情?这恐怕正是方家自比“丧家狗”的思想渊薮。

尤令人称奇者,有名流竟以“狗”自命兼自豪。扬州八怪之首郑燮,以“青藤门下走狗郑燮”之称,标识自己要当明代大才子徐渭(号清藤道士)的忠诚学生;享誉中外的篆刻名家邓散木,专门刻一方“赵门走狗”印章,宣示忠于清末篆刻艺术大师赵古泥的艺术;当代著名连环画画家韩敏,出于对郑板桥艺术的钦服和品格的尊崇,声称自己乃“板桥门下走狗”;著名艺术大师齐白石,为了表达对徐渭(青藤)、朱耷(雪个)、吴昌硕(老缶)的内心敬仰,在《老萍诗草》中写道:“青藤雪个远凡胎,老缶衰年别有才;我欲九泉为走狗,三家门下转轮来。”他不仅要做三位大师的“走狗”,还要在三家中轮番讨教。正是这种态度,白石老人在融会贯通中创立了自己享誉中外的艺术特色。不难看出,“这鸭头不是那丫头”,此“狗”非狗也。

在诗人的笔下,狗又是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景物。如陶渊明的“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归园田居》),描绘了农家乐的田园风光。李白的“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雨浓”(《访戴天山道士不遇》),犹如一幅仙境水墨图画;黄庭坚的“昨夜三更狗吠雪,东家闭门推出月”(《为慧林冲禅师烧香颂三首其一》),以神来之笔写出了“狗吠雪”向主人示警的通灵;包融的“武陵川径入幽遐 ,中有鸡犬秦人家”(《武陵桃源送人》),则把人领入了大山深处的宁静。还有,赵汝鐩的《荆门行》,用“去年曾问荆门途,鸡鸣狗吠民耕锄”,向人描述百姓安宁的珍贵。可见,无论写景构图还是写意取景,狗常常是诗人笔下的尤物。而描绘田园生活、和平景象,鸡鸣与犬吠都是一道不可或缺的风景。

“道可道,非常道。”狗非狗,非常狗。这里借意为狗正名,郑重为“狗”点赞。自然,那种人身依附的“看家狗”、八面玲珑的“叭儿狗”、损人利己的“癞皮狗”、仗势欺人的“恶走狗”、敲诈勒索的“地头狗”等,不在此列。

责任编辑:叶其英校对:李天翼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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