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气馒头与翻身烙饼

争气馒头与翻身烙饼

摘要:家是什么味道呢?是饭香,是书香,还是沉淀于时光中的味道?我早已分辨不清。如今已到而立之年,家的味道在脑海中才有了一些看似简单而又深刻的含义。

家是什么味道呢?是饭香,是书香,还是沉淀于时光中的味道?我早已分辨不清。如今已到而立之年,家的味道在脑海中才有了一些看似简单而又深刻的含义。

1984年我出生在京郊顺义,父辈祖辈皆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靠种田为生。那时村里还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都是刮风扬尘、下雨泥泞的土路,而老家那几间小破屋就位于村西边一隅的土坡上,在周边邻居家的大瓦房映衬下格外显眼。东边两间是父母居住,西边一间是奶奶住。一进屋门就是灶台,门是木头做的,窗户和顶棚是用白纸或报纸糊的。院子里有两棵合抱的大杨树,坐在门槛上望着天,偶尔会看见成群的大雁从高耸的杨树梢上飞过,那时候整个世界就都定格在那小小的院子里了。童年的时光并没有因为物质的匮乏而乏味,总是快乐的。而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过年的时候,母亲一定会发面蒸馒头。那时候没有酵母,全靠每次发面时留下来的老面作引子。随着柴火在灶台里噼里啪啦的燃烧,袅袅炊烟也随之向外飘散。揭开锅盖那一刻,水雾蒸腾中积聚已久的馒头香味氤氲整个房间。看着一大锅热腾腾、香喷喷的馒头,母亲就会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儿啊,不蒸馒头争口气!多吃点这争气馒头,以后一定要为咱们家争气啊!”

1992年我上初一,家里买了一台东方红170拖拉机,不论严寒酷暑,父母总是起早贪黑忙碌,有时候我也要去帮忙。那台拖拉机6年的突突声,承载了我们全家的奋斗与汗水、幸福与希望。随着家里状况逐步的改善,父母看见自家的小破屋,气就不打一处来,便下定了盖新房的决心。盖房子可是一件大事,父母东奔西走买材料、找工人、选日子。开工那天家里的亲戚基本都到齐了,小小的院子里顿时人声鼎沸,三下五除二的工夫,那几间小破房从此成为了历史。很快在1998年的年关到来之际,气派的五间大瓦房建好了。住进新房子的感觉仍然让人记忆犹新,透明的玻璃、雪白的墙壁、崭新的沙发、彩色的电视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感觉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此后每当逢年过节,母亲一定会做烙饼。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当时母亲说这叫“翻身饼”。烙饼本身并无特别之处,原料就是普普通通的清水和面粉。和面、抹油、撒盐、卷起、擀平,而最考验烙饼的就是对于火候的掌握,要不顾锅热饼烫,迅速将饼翻身使其受热均匀。不一会儿工夫,饼香就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这时候最开心的莫过于我了,手里拿着厚薄适中、焦香酥脆的饼,三口两口就消灭干净。翻身烙饼背后寄托着父母最为单纯而美好的心愿,希望我努力奋斗,咸鱼翻身,改变命运。

从那以后,我们家真的“翻身”了,父亲再也不用因为烧柴火弄得满面尘灰烟火色。而我呢,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在新家的房子里,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伴我度过了一个个挑灯夜读的苦夏,暖气片上还摆放着不少自己喜欢看的书。特别怀念那时的夏秋之际,尤其是在有明月的夜晚,依偎在床上,手捧着书,这也是带给我的最难忘的时光。功夫不负有心人,资质平庸的我2000年考上了城关一中,是村子里唯一考入重点高中的学生。2003年高考考上了东南大学,2008年研究生考取了复旦大学。随着离家的日子越来越多,距离也越来越远,家的概念在我面前俨然已经变成一个只有冬夏,没有春秋的地方。随着家庭生活条件的不断改善,过年时吃“争气馒头”与“翻身烙饼”的传统似乎也在悄悄淡化、离去。

再后来村子拆迁了,关于老家的记忆都尘封在照片和影像中了。2008年全村人都搬进宽敞明亮的回迁房,居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家从此作别。而我呢,随着毕业工作、结婚生子,房子大了、生活更加幸福了。2013年家里喜添新丁,闺女呱呱坠地。父母这一辈人都是固执的、吃苦耐劳的,同时又是传统的,“争气馒头”与“翻身烙饼”的光荣传统再次得到发扬光大,只不过寄托的对象变成了孙女。“来,孙女,多吃点奶奶做的翻身饼,以后肯定比你爸爸更有出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只不过第一个享受“翻身饼”变成了我们的女儿。全家五口围坐一团,在享受着食物带来幸福的同时,回忆家庭变迁,每个人都笑在脸上,乐在心里。平淡无奇的馒头与烙饼背后,寄托了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同时见证了改革开放带给我和成千上万家庭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责任编辑:张弛校对:王梓辰最后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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